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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4章 明日老夫也到

沈鹿宁贴近窗纸,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。

孟书远记得的红号,胡四藏在米缸底下的原信,那张拖着长撇的条子,顾老太怀里取出的契书,还有契尾那方“京城分号”的印。

最后,她说起宋老先生的话。

“明日老夫也到。”

她说完,等了片刻。

“三块,都齐了。”

顾砚舟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,低而稳。

“卷号、信、江月。”

“胡四还没交东西。”

“他会交。”

“你怎么晓得?”

“他没烧。”顾砚舟顿了顿,“一个人真想躲,头一件事就是烧掉。东西还留着,他就还给自已留着一条路。”

风从墙头刮过,枯藤贴着砖墙摩擦,细细地响。

“娘那边呢?”

“汪管事叫她讲五岁,北边官道,冬天。”

窗后没有回应。

沈鹿宁站着等。过了许久,她才听见顾砚舟吐出一口气,随后把呼吸重新压平。

“明天堂上,我不提身世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铺的那条路,一头要落到谢家门口。我不往那边走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“若有人问,我就说是清河本地的弃婴,顾家拾来的。别的,我一概不知。”

“娘那边,我已经托人捎过话。”

“她会改口?”

“她只收了二两银子。”

“她只收了二两银子。”

沈鹿宁把掌心按到窗纸上。

“二两银子,她记了这么多年。她心里那杆秤,比我们以为的准。”

窗纸另一面,很快覆上一只手。

“鹿宁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日堂上,你别开口。”

她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
“你一开口,陆家就会想起你是谁屋里的人,想起何掌柜看过的那双手。”顾砚舟一字一字说,“卷子是我的,罪名也是我的。堂上那场,我自已站。”

沈鹿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
檐下的风灯被风推得晃了一下,她的影子落到窗纸边,又退回去。

“我不开口。”

她把掌心往窗纸上压紧。

“但我得在。”

窗后那只手停了片刻。随后,五根手指慢慢收拢,隔着一层薄纸扣住她的手。

柳家商号的后堂一直亮到半夜。

柳如烟回来时,一根簪子已经歪了。她进门就把团扇扔到桌上,端起凉茶灌了半碗,茶水沿着唇角淌下来,她用袖口擦掉。

“见着监临夫人了。”

“她肯见?”

“我递了内务府那张回帖的抄本,又带了一幅松鼠葡萄的小屏。”柳如烟拿帕子扇风,“杜夫人喜欢绣活,捧着那幅屏风看了半个时辰,问是哪位绣娘的手。我说是锦华堂自家养的人,姓沈,乡下来的,手巧,怕见生人。”

“她怎么说?”

“她说她家老爷只认规矩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
柳如烟把歪掉的簪子拔下来,重新插回去。

“可她又说,陈家拿着内务府的牌子到处查人。这个规矩,她家老爷也得认。”

沈鹿宁坐在灯下,将怀里的契书取出来,重新叠成四折,塞回衣襟。

“东家,歇吧。”

“你歇得着?”

沈鹿宁没有答。

城北柳条巷,巷底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胡家的灶房一夜没有点灯。

胡四坐在米缸旁的矮凳上,背靠着缸壁。油纸包放在怀里,他拿手压着,掌心的汗把纸面洇得发软。

里屋的咳嗽声一阵接一阵。

咳得厉害时,床板便跟着响。他站起来走到门边,听一阵,再回到凳上。

三更,他摸黑起身,把灶台上的参须拿过来,用刀切下一薄片,泡进热水,端到里屋。

老娘半睡半醒,含着参片,含混地说了句什么。

“四儿,你明天还当差?”

“当。”

“早些回来。”

他站在床边,等她的呼吸重新平下去,才端着空碗出去。

灶房里没有灯。他坐回米缸边,后脑勺抵着缸壁,盯着门板底下那道黑缝。

天快亮时,柳家商号的后门被人拍响。

沈鹿宁一夜没合眼,听见动静便起身开门。

秦三娘站在门外,花担没挑,头上的帕子也不见了。露水把她的头发打湿,一缕一缕贴在脸侧。她扶住门框,喘了两口气。

“胡四家门口,多了两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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