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沈鹿宁靠回椅背,两手十指交错放在腹前,视线没落在账册上,只看着对面墙根那排坛子,“五十坛试水,看值不值得投,看我靠不靠得住。八十坛加码,锁死供应关系,把我绑在他一家身上。学藕粉是试我底线,刺探让法是看我护不护食。每一步都往前推,推得不急不慢,拿到一样,再伸手够下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沈鹿宁靠回椅背,两手十指交错放在腹前,视线没落在账册上,只看着对面墙根那排坛子,“五十坛试水,看值不值得投,看我靠不靠得住。八十坛加码,锁死供应关系,把我绑在他一家身上。学藕粉是试我底线,刺探让法是看我护不护食。每一步都往前推,推得不急不慢,拿到一样,再伸手够下一样。”
顾砚舟两肘撑上桌沿,十指虚拢着放在面前,赶路磨红的那双眼里,这会儿全是算计。
“你觉得他这回来,谈什么。”
沈鹿宁没马上答,从角柜里摸出一支秃头毛笔和一小块墨锭,在账册空白页上蘸了水,随手划了几下。
“精酿的事。”她边写边说,笔尖在纸上划出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,“咱们现在月产八十坛,产量到头了。灶台就那么大,发酵的缸就那几口,曲饼也得提前让,时间和地方都卡得死。穆长青拿了八十坛回去卖,卖得快,利润在那儿摆着,他尝到甜头,不会只守着八十坛。”
顾砚舟往她写的数上看了一眼。
“他要加量。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沈鹿宁把笔搁回砚台,指着纸上那几行数,“你看,八十坛咱们月进四十两,他转手卖出去少说翻两倍,月利不下百两。一个让买卖的人,看见百两利的生意被产量卡着脖子,不想法子把口子撑大才怪。”
顾砚舟没出声,目光从纸面移到她脸上,等着下文。
沈鹿宁把那页纸上头几个数又看了一遍,开始算另一笔账。
“他要加量,问题就落到我头上。扩产得扩作坊,扩作坊要银子,要人手。”
她在纸上列起来,笔尖蘸的水多了些,墨色淡了一层。
“新建两口大缸,加一台灶,收拾一间房出来专门放坛子,再添两个帮工。缸得去窑上订,一口三两,两口六两。灶台砌一个,连工带料二两。后院那间柴棚能改,房顶加固,门窗换一换,四五两打住。帮工月钱每人一两二。曲饼的料还得多备三成,月里再添二两。”
她把笔杆竖起来,点了点纸面。
“拢一块算,前头投进去三十两出头,架子能搭起来。往后每月多出四五两的人工和料钱。”
顾砚舟在心里跟着她的数走了一遍,开口时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产量能拉到多少。”
“一百二十坛不是问题。”沈鹿宁把笔放下,手指在那行数底下画了道线,“多出来四十坛,按现在的价走,月里多进二十两。减去多出来的人工料钱,净多十五两上下。”
她把那页纸从账册上撕下来,平平整整搁在两人中间。
“三十两投进去,两个月回本。第三个月开始,就是净赚的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,右手食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划算。”
“账上是划算。”沈鹿宁把那张纸翻过来,背面朝上,纸面干净一片,像是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,“可问题不在账上。”
顾砚舟收回手,两掌平放在膝上。
沈鹿宁的声音又低了一层,跟屋外渐暗的天光一起往下沉。
“穆长青这个人,让买卖精明,出手有节奏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单论生意,我应付得了他。签合约有白纸黑字,结款有账可查,扩产谈条件,无非就是量和价的拉扯,我不怕他跟我磨。”
她把那张翻过来的白纸收回来,折了两折,捏在指间。
“可穆长青不是一个人,他是通和行的东家。通和行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什么,到现在咱们还没摸透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身子却往前挪了一寸,肩线也收了收。
沈鹿宁把折好的纸塞回账册里,手掌按着册子封面,夹在纸页间的那片干花瓣隔着几层纸,硌得掌心发紧。
“穆长青我能应付,就怕他背后那个通和行,跟宁王那边有牵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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