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沈鹿宁把那口气吐出来,声音稳了。
“宋老先生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,两人之间就隔一盏刚换的新灯。
“我是宋老先生的记名弟子。他收了我,这消息传出去之后,孙敬亭要动我就得掂量掂量。动我等于打宋老先生的脸。七十多岁致仕翰林,门生故旧遍布六部,宁王递的帖子都原封退回去的人。孙敬亭贪财,但他更惜命,他不敢拿宋老先生的面子去换几百两银子。”
沈鹿宁把这条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孙敬亭贪财,收了谢方远二百两替顾砚舟说话。孙敬亭惜命,改口之前会先看后果能不能承受。宋老先生收了顾砚舟让记名弟子,这层关系摆到台面上,孙敬亭改口的后果就不光得罪一个无名秀才,是得罪宋老先生背后整张网。
“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她把这六个字搁出来。
顾砚舟点头。
“谢方远给他银子让他说话,宋老先生的面子让他闭嘴。”
沈鹿宁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上,手指绕着裙带缠了一圈,松开,又缠上。
“所以关键不在于谢方远会不会追加银子,关键在于孙敬亭怎么算这笔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要算的不是给多少钱才肯开口,是开这个口值不值得他把自已搭进去。”
沈鹿宁把绕在指尖的裙带松开了,抬头看他。
“那咱们要让的,就是让他觉得保你比卖你划算。”
顾砚舟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把桌上那盏旧灯端到角柜上搁好,走回来没坐,两手撑着椅背。
“宋老先生收你让记名弟子这件事,你打算什么时侯传出去?”
“不急,先让宋老先生那边发话。”
顾砚舟声音又压低了半分。
“他收我的时侯只说了记名弟子四个字,没说要大张旗鼓。这事传早了,谢方远还在省城,他要是查到宋老先生跟我的关系,可能换一条路来试探。传晚了,孙敬亭万一在这中间被人撬动了嘴,又来不及。”
“那什么时侯合适?”
“等谢方远离开省城再说。”
顾砚舟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夜色上。
“周伯那张纸条只说他初十一到孙敬亭别院密谈两个时辰,没说他走没走。等下一张纸条确认他离了省城,咱们再把这张牌亮出来。”
沈鹿宁点头,手从椅背上松开,在他对面重新坐下。
灶房方向最后一点响动也没了,赵氏那头大约歇下了,院坝里连虫声都稀了。
沈鹿宁往灯芯里添了点油,火苗重新立起来。
她没接着谈省城的事,换了方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沈鹿宁声音放得很轻,院坝里站个人都听不着。
“你走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外地客商,高价收豆酱那个,你还记得吧?”
顾砚舟正伸手去端茶碗,动作慢下来了,碗都没碰到,手搁在半空里停了一会儿,才落回桌面。
“自称布商,行为可疑那个?”
“对。”沈鹿宁盯着他的脸,灯光底下他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多出来的那点东西,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走之前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派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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