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赵氏端进来的，一碗面，一碟咸菜，筷子搁碗上。

“大嫂，吃口东西。”

沈鹿宁接过碗，扒了几口面，嚼着没什么味道。

赵氏在门口站着没走：“大嫂，信送到了，先生娘子收了的。赵先生回来能看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您别太担心，赵先生兴许是朋友留宿多喝了两杯。”

沈鹿宁把碗放下，筷子搁碗沿上：“你去忙你的。”

赵氏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下午日头一寸一寸往西挪。

沈鹿宁在绣房里绣了拆，拆了绣，金线反复穿过通一个位置，到后来那处绸面磨出了毛头。她把针停下来，闭了闭眼，手掌平按在缎面上。

不能这样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堂屋，翻开账册，把本月的进出重新对了一遍。数字清楚，一笔不差。对完了手里还是没着落。

天色暗下来，院坝里角灯该点了。张三从后院过来，在灯架前摸火折子。

沈鹿宁走到院坝里，叫住他：“今天镇上有没有人捎话过来？”

张三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有，今儿没人来找过您。”

“嗯，点灯吧。”

角灯亮了，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才稳住。

晚饭沈鹿宁没怎么吃。小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一粒一粒往嘴里送，数着数：“二十一，二十二，二十三。”

赵氏在旁边逗他：“你数米干什么？”

“妈说数到一百颗豆子爸就回来，我先拿米练。”

赵氏笑了一声，拿筷子夹了块蒸糕放他碗里：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数。”

沈鹿宁看着小记把蒸糕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来。

入夜，赵氏和小记睡了，西厢房灯灭了。

沈鹿宁坐在堂屋里，灯没熄，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
院外虫声密，远处田里蛙叫成片。

她不晓得自已等了多久，茶水凉得彻底，杯壁上连一点热气都摸不着了。

院门外忽然响了几声叩门。

不重，有节奏。

沈鹿宁站起来，走到院门后头。

“谁？”

“沈娘子，我是赵家的福顺。”

声音年轻，是赵先生家那个跑腿让粗活的长工。

沈鹿宁把门闩抽开，拉开一条缝。

福顺站在门外，十七八岁的后生，穿着灰布短褂，手里提着盏纸灯笼。灯光照着他的脸，记头的汗。

“这么晚了什么事？”

福顺喘匀了气，把灯笼换到左手，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：“先生回来了，让我跑一趟，给您带句话。先生说，明天上午过来一趟，有事当面说。”

沈鹿宁接过纸条，借着灯笼光看了一眼。上头赵先生的字迹，写着“明日巳时登门”五个字。

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半分。

“先生什么时侯到家的？”

“刚到，一炷香前进的门。先生娘子把信给他看了，他看完就让我来的。”

沈鹿宁点了点头，把纸条收进袖中。

“辛苦你跑一趟，天黑路滑，回去当心。”

福顺应了，提着灯笼转身要走，刚迈开步子又顿住，回过头来。

“沈娘子，先生还让我告诉您一句话。”

沈鹿宁站在门缝里，手按着门框。

福顺把先生交代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：“先生说，那个人已经走了，往南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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