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端着茶盏，盖子没揭。

“三天两夜，去了哪里？”

张牙人摇头。

“掌柜不清楚。只知道白天出去，天黑回来。第三天一早结账走的。”

“走时往哪个方向？”

“掌柜没看见。伙计送出门时他已经拐了弯。”

沈鹿宁把茶盏放回桌上。盖子碰着盏沿，响了一声。

张牙人又补一句：“我多嘴问了伙计一句。那人住的那几天，有没有旁人来找。”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伙计说没人找。倒是那人自已在屋里写过什么，走时桌上留了几张揉成团的废纸，伙计收拾房间时扔了。”

沈鹿宁手指在桌沿划了一下。

北方口音，半旧绸衫，自称让布料生意。住三天，专门去何记问豆酱，出价高两成。

让布料的跑食肆里问豆酱？

顺便采买土产说得通。可出价高两成，就不是“顺便”了。

顺便采买的人讲压价，不是加价。

沈鹿宁抬头看张牙人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
张牙人拿起旱烟杆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“要么不是让布料的，要么不是青州来的，要么来清河县不是为了豆酱。”

“三样里，哪样最不对？”

“出价高两成。”张牙人把烟杆别回腰后，“让买卖的人跑到生地方，头一回进铺子就加价。不是让生意的路数，明摆着试何掌柜口风。”

沈鹿宁靠着椅背，手叠在膝盖上。

“试什么？”

“试何掌柜会不会松口，把东家是谁说出去。”张牙人看着她，“价出得越高，卖家越容易把底交出来。”

沈鹿宁没接话。

这话跟她想的对上了。

那人未必冲豆酱来。可能是想通过豆酱摸到她。

何掌柜没接话，那人也没纠缠。说明他还有别的路子，不着急在何记这一处死磕。

“张牙人，这事你先搁着。外头别跟人提。”

“我省得。”

沈鹿宁站起身，走到堂屋门口停了步。

“你回去顺路从李记当铺那条街过一趟。”

张牙人歪了歪头。

“李记？”

“不用进去。就从门口走过去，看铺子开没开门，门口有什么没什么。”

张牙人没多问，点头应下，出了院门。

回到绣房坐下。拿针，又放下。

她从袖中摸出何掌柜那张纸条，在灯下重新看一遍。

外地客商来过一回就走了。三天，没留下什么实在东西。何掌柜没松口，镇上别的铺子没人提过这号人。

按理说，可以当作一桩寻常路过。

可眼下这时侯，她不敢把任何一件事当寻常。

纸条收好，穿上丝线。从第三十八个福字第一针起头。

暂时不接外来订单。谁来问都不接，等把这人底摸清楚再说。

傍晚，张牙人又来一趟。

没进院。站在门口跟张三说了两句。张三进来传话：“大嫂，张牙人说他从李记那条街过了。”

沈鹿宁从绣房出来，走到院门口。

张牙人站在门外槐树阴里。见她出来，压着嗓子说：“铺子关着门。不是逢五逢十，没人。”

沈鹿宁点头。

张牙人又凑近半步，声音更低：“门缝底下塞着一截草绳，打了个结。上回我去，没这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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