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穿鞋出去,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没上闩。
她推门进去,顾砚舟站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,屋里没点灯,他借窗缝里的月光看字。
“有信了?”
顾砚舟把纸条放到桌上,去角柜取火折子,点了油盏。
灯一亮,他才回她。
“有了。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,低头看纸条。
还是周伯的字,小而密,笔画收得紧,这回只有两行。
第一行写着,钱九已在宁王外围放话,说下河村那个考生被府城粮商相中,年后招赘迁户,消息经两道手转入宁王幕僚耳中。
第二行墨重些,写着,姓谢之人五日前出京,走陆路,目标清河县。
沈鹿宁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
她没说话,手指按住纸边,开始算日子。
顾砚舟站在桌对面,手撑着桌沿,等她开口。
“京城到清河县,走陆路,快马一天百二十里,不换马,不歇脚,十五天能到。”
“他不会这么跑。”
顾砚舟松开桌沿,走到窗边,靠墙站着。
“宁王派来的人不是传令兵,赶路之后还得办事,不会把自已跑废。”
“那就二十天。”
“二十天放宽了,往紧处算,十七八天。”
沈鹿宁又看那行字,嘴里默算。
“纸条上说五日前出京,周伯写条子到放进老槐树,路上还得两三天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出京到今日,已有七八天。”
顾砚舟没动。
顾砚舟没动。
“还剩十天。”
沈鹿宁拿起纸条,凑到灯火边。
纸角卷起,字被火吞掉,灰落进油盏底座。
她看着最后一点纸灰散开,手放回桌沿。
“钱九的假消息放出去了,宁王幕僚已经听见。”
顾砚舟接了话。
“听见是一回事,传到姓谢的耳朵里,又是一回事。”
沈鹿宁绕过桌子,站到他跟前,两人隔着半步。
“人已经在路上,信鸽比人快,宁王若用信鸽追,三五天就能追上。”
“宁王未必还用信鸽。”
顾砚舟看向窗外。
“上回鹰卫那条飞鸽线被周伯截过,宁王疑心重,这回换人换路,未必再走旧线。”
沈鹿宁把话接过去。
“你的意思是,宁王可能不追,让那个人按原路来清河县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顾砚舟收回扶窗框的手。
“他若再用旧渠道传信,万一又被截,等于把这条线也送出去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那假消息放出去让什么?”
“让他先扑空。”
顾砚舟转身对着她。
“假消息拦不住他来清河县,但能让他到了之后,先去府城。”
沈鹿宁停了片刻,把这条线理顺。
“他到清河县,按宁王交代的事找你,可路上或到地方后,又听说你被府城粮商看中,年后招赘迁户。”
顾砚舟问她。
“他第一步会让什么?”
沈鹿宁把手收进袖子里。
“去府城核实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走回桌边坐下,手搭在膝上。
“哪怕不全信,也得跑一趟府城,看我到底在不在清河县,这一来一回,又是五六天。”
沈鹿宁也坐下,两人隔着半张桌,一盏油灯快烧到底。
“五六天,加上他没到的十天,拢共十五六天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“够不够?”
“看你要让什么。”
沈鹿宁手叠在膝上。
“够你把文章写完,不够你把人从世上抹掉。”
顾砚舟嘴唇动了下,没笑。
院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,隔得远,叫完就停。
沈鹿宁看了看油盏,灯芯只剩豆大一点光。
“假消息先到宁王耳朵里,还是姓谢的人先到清河县?”
顾砚舟的手指在膝上按了两下,隔了几息才答。
“看钱九把话放得多快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