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下的,就是宋老先生的见面礼,还有省城打点的钱。加起来,少说也得三四十两。”
她站在绣架旁,手扶着横框,话说得干脆。
“那就再挣一百两。”
话出口,她自已也停了一下。
从三间漏雨破屋,到如今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,也才一年多。日子真过到这个份上,她敢说,也有法子去挣。
顾砚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,脸上多了点笑,却没接这话。
他只说:“早些歇。”
说完,转身往书房去了。
鞋底碾过院里的碎石,声响一点点远了。
沈鹿宁把线盒收进角柜,吹了灯。
窗缝里漏进一小条月光,落在绷架罩布边上。
她躺下前,又把方才算过的那张废纸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每一笔银子从哪来,往哪去,都有着落。
翻案三百两的最后缺口,等百福迎春四个月内交货,尾款回来就能补上。
乡试路费七十两,从五个月的月进项里匀。
宋老先生这条线,是新路。只要人肯见,后面的事就有谈头。
夜里风凉,窗缝里的月光慢慢往东挪。沈鹿宁什么时侯睡过去的,自已也不知道。
第二日一早,赵氏抱着账册来问坛号,巧娘跟在后头,说藕粉入库的数。两个人在院里说了半盏茶。
沈鹿宁应完,把门掩上,继续赶百福迎春。
第三十一个福字起针。
第三十一个福字起针。
顾砚舟上午把两封信都封好。给宋老先生那封,交给赵氏,让她托人送去镇上赵先生那里代转。另一封收进布袋,只等后日赶集,让张牙人带去镇东街。
傍晚收针时,天边最后一点亮刚落到山后。
沈鹿宁端着凉透的茶碗出了绣房,看见顾砚舟从书房那边绕出来。他换了件深色旧袍,袖口扎得很紧。
她把茶碗放到廊下矮几上。
顾砚舟经过她身边,脚步没停,只偏头丢下一句:“去看看老槐树。”
沈鹿宁点头,没拦。
院门开了又合,门闩落回槽里,外头只剩虫声。
赵氏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,见沈鹿宁站在廊下不说话,便又缩回去了。锅盖上的热气一股一股往外冒。
小记从堂屋跑出来,手里攥着赵先生给的描红纸。半页大字写得歪歪扭扭,他举到沈鹿宁面前。
“娘,这个字我写得好不好?”
沈鹿宁低头看。
纸上三个“永”字。第一个少了捺,第二个多了一横,第三个勉强能看。
她说:“第三个还成,前两个明天重写。”
小记把纸抱回怀里,小声嘟囔:“爹说第一个也好看。”
说完,他又跑回堂屋,趴到桌上接着描。
约莫半柱香后,院门又响了。
顾砚舟推门进来,步子比出去时快。左手垂在身侧,袖口里鼓起一点。
沈鹿宁从廊下迎过去。
两人没在院里停,直接进了书房。门从里头合上。
顾砚舟从袖中抽出一张窄纸条。纸色发黄,折了三道,被他放到桌面上。
沈鹿宁伸手打开。
字还是周伯的写法,小而密,一行挨着一行,笔画压得很轻。
第一行说,钱九那边,消息已经送到李记当铺暗格。铺中老头当日取走,去向不明,应当已经转入钱九的渠道。
第二行换了说法,笔画也重了些。
宁王对先前放出的假消息起疑后,调回了原定派往清河县的人。
沈鹿宁看到这里,手指停在纸边。
调回去了。
也就是说,先前那批走水路、迟到半月的人,不来了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第三行的字最小,挤在纸条底部,几乎贴着边。
宁王另派新人,不走鹰卫旧路。此人手段更高,已从京城动身。
沈鹿宁把纸条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字。
只有一行,写在最右边,笔画比正面所有字都重。
来的人,姓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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