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九把这消息放出去,宁王那边听见风声,会以为你已经去了府城。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松开手,掌心按在桌面上。
“他们到了府城,要找粮商,要查户籍迁入,还要核实我人在不在。”
“来回折腾,能拖多久?”
“少说一个月。”
沈鹿宁手撑着下巴,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他们查完,发现府城根本没你这号人呢?”
顾砚舟说:“查完也没关系。”
沈鹿宁没插话。
“这消息本来就是真假掺着放的。他们扑空后,只能往回查消息从哪来。查到最后,会落在宁王身边那些外围人头上。”
他抬眼看她,话说得很稳。
“他们越查,里头越乱。我能多争一日,便是一日。”
沈鹿宁把这条线从头理到尾。
钱九在宁王外围让买卖,替那边洗银钱,算宁王身边的人。他递出来的消息,宁王那头不会不查。
等查出是假,宁王找不到顾砚舟,还要怀疑身边有人传错了话。头一个被疑的,也未必是钱九,而是钱九口中那些“可靠渠道”。
声东击西,拖时间,还能把水搅浑。
一步干三件事。
沈鹿宁手从下巴上放下来,碰了碰信纸边角。
“万一钱九不帮呢?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,唇边才动,便又收住。
“他把扇子留给我,扇骨里刻了地址,最后还沿路安排人系红布条,护我去考试。”
“他把扇子留给我,扇骨里刻了地址,最后还沿路安排人系红布条,护我去考试。”
他拿起桌角那把折扇。鹰纹对着灯,扇骨合得严丝合缝,外人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。
“他留这把扇子,就是让我用。”
沈鹿宁看着扇面上的鹰纹,嘴唇抿了下。
“你对他的判断,全押在一把扇子上?”
“还有一句话。”
顾砚舟把折扇放回去。
“那日在茶棚,他说当年在角门外,亲眼看着我被塞进马车。周伯赶车,我父亲把马鞭塞给周伯。”
他停了停,才把后半句说完。
“他若是宁王的人,不必告诉我这些。盯着我就够了。”
沈鹿宁把这几层对上,手指在桌面划了两下。
“他不帮宁王,也未必是真帮你。他帮的是他自已那盘棋。”
“对。”
顾砚舟没有辩。
“可在他那盘棋里,我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这话冷,可道理没错。
钱九混在宁王外围十几年,手里还留着谢家旧主的信物,没有毁掉。心里打什么算盘,已经露了边。
沈鹿宁没再追问,视线落回信纸。
“最后一行还没写完。”
顾砚舟探身看了一眼。
“差一句收尾。”
沈鹿宁把信纸推回他面前,自已往后靠。
“怎么收?”
顾砚舟从笔架上取笔,在砚台边蘸了墨,落笔补完最后几个字。
沈鹿宁歪头去看。
末一行写着:此后若有动静,仍照此路回话。
话不多,意思清楚。往后长期联络的口子,就这么开了。
顾砚舟写完,笔搁回砚台边。墨迹一点点渗进纸里。
沈鹿宁看了一会儿,又问:“明日什么时侯送?”
“后日赶集。张牙人去镇上办事,顺路经过那条街。”
“他知道怎么塞进暗格?”
“不用他塞。铺里那个守门老头逢集日会把后柜打开通风,第三格空着,东西搁进去就行。”
沈鹿宁又想了想。
“张牙人知道信里写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信封好了给他,他只管送到铺子里。”
堂屋里静了下来。院里的虫声从丝瓜架那边传进来,一阵接一阵。
沈鹿宁把手伸到灯盏旁,拨了下灯芯。火苗跳了一下,桌面又亮了些。
她看着那封还没干透的信,语气已经换了。
“那乡试在哪里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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