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,是给我们留后路,还是给先生自已留后路?”
赵先生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油纸包,又按了按。
“两边都有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,沈鹿宁没有再逼。
赵先生朝她点头,转身往巷外走。
走出几步,他脚步慢了些,没回头。
“秀才这关过了,宋老先生那边,早些去。”
“他年纪大,等不了太久。”
脚步声往槐树后头去了。
顾砚舟和沈鹿宁站在院门边,看着赵先生绕过槐树,拐进巷口,再没回头。
院里灯还亮着,赵氏哄小记的声儿从堂屋传出来,隔着门板,听不真切。
沈鹿宁合上院门,搭好门闩。
她往院里走了两步,顾砚舟还站在原处,眼睛仍看着巷口方向。
沈鹿宁没催他。
院里的丝瓜藤被风推了两下,叶子拍在墙上,响了两声。
顾砚舟手放在门板上,指腹停在旧漆面上。
“似有所承这四个字,他写得准。”
沈鹿宁转头听着。
顾砚舟道:“我父亲的策论路子,我从小看,从小临,没特意改过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文章换了名字,底下那套章法,还在。”
“孙敬亭让了十多年阅卷官,嘉平七年进士,他看得出来。”
“这四个字,不是夸我。”
沈鹿宁道:“他在告诉宁王,这条线还没断。”
顾砚舟没接,转身往廊下走。
顾砚舟没接,转身往廊下走。
鞋底踩过院砖,步子不快。
沈鹿宁跟过去,走了几步才说。
“可他没截你,也没把你压出局,只留了批语。”
“他若要断这条线,当场就能下手。”
“卷子进了他手里,怎么批,批什么,全由他说。”
顾砚舟在廊下停住,背对着她,看着院墙。
“他把两条路都留住了。”
“到时侯往哪边站,看风往哪吹。”
沈鹿宁站到他旁边。
“孙敬亭比宁王手底下那些人难缠。”
“宁王的人要查,卷宗里那四个字已经摆着,他只要等。”
顾砚舟转身进书房。
廊下油灯被他的衣摆带了一下,火苗偏开,又立住。
沈鹿宁在木凳上坐下,没有跟进去。
书房里,顾砚舟把桌上废稿推到角落,取出一张白纸,用镇纸按住,却没拿笔。
沈鹿宁看见了,也没开口。
小记从堂屋跑出来,在廊下绕了一圈,被赵氏拎着领子带回去。
“我要找爹。”
赵氏捂住他的嘴。
“你爹在想事,别闹。”
孩子的脚步声进了堂屋。
院子暗下来,只剩书房那盏灯还亮着。
顾砚舟的影子落在窗纸上,半截拖到廊柱边。
沈鹿宁想起赵先生那句两边都有。
这话没撒谎,也没说尽。
她把这念头按下,起身进了绣房,掀开绷架上的罩布。
灯下,她穿好线,把昨夜收住的针脚续上。
针走得慢,角落矮几上的藕汤还放着,早凉了。
过了许久,书房的灯先灭。
院里只剩廊下角灯,照着一小块青砖地。
脚步声从书房过来,在绣房门口停下。
沈鹿宁没抬头,手上的针在福字收口处绕了两圈,收进底线里。
顾砚舟推开半扇门,身子靠在门框上,看着绣架上的缎面。
“赵先生今日说了多少,你估着有几成?”
沈鹿宁把针搁到废布条上,才抬头看他。
顾砚舟手扶着门框,等她答。
沈鹿宁想了想。
“六成。”
顾砚舟没问这数从哪来,只点了下头,把门合上半截,却没走。
沈鹿宁道:“先生替你作保,孙敬亭的事他能打听到,旁的事未必打听不到。”
“可他今日只说批语。”
“其他的,一个字不提。”
门缝里,顾砚舟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沈鹿宁把线头压进底层,理顺了,才把话递过去。
“先生知道的,比他说出来的多。”
门边静了片刻。
顾砚舟道:“我也这么想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