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到第三页收尾时,后排号舍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脚步声。”
顾砚舟的视线落到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上,风一过,叶子翻了一阵。
“巡场的人从后排往前走,每间号房前都会停一停,这路子没错。”
沈鹿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到我那间号前,停得久了。”
“多久?”
“我写完一整行,他还在。”
沈鹿宁放在桌边的手收回膝上。
“孙敬亭?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转头看她,嗓子比方才更干。
“他站在号外,我从侧边能看见袍角,深蓝色,和入场那日一样。”
沈鹿宁问:“他看什么?”
“卷面。”
顾砚舟端起桌角那碗凉水,喝了一口。
“号板离过道不远,卷子摊在板上,他站在外头,大半都能看见。”
“你抬头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翻卷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顾砚舟把水碗放回原处,手指停在碗沿边。
顾砚舟把水碗放回原处,手指停在碗沿边。
“他站着,我继续写,写了两行,他走了。”
沈鹿宁追问:“看了两页就走?”
“第一页写记,我翻了面,第二页还没写完,他走的时侯,我刚落到第二页第三行。”
“这算好事,还是坏事?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走了,说明面上没让他挑出错。”
沈鹿宁没有接这句。
窗外风大了些,枣树枝碰着墙头响了几下,随后又停住。
“旁的考生号前,他也停那么久?”
“前后几间,我听见脚步一直在动。”
“只有你这间停久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就是专门来看你。”
“案首的号在最前排正中,他来看一眼,也说得过去。”
沈鹿宁手撑在桌上,身子往前探了些。
“县试案首,府试案首,连中两场,到了院试,主考官多看一眼,这话是能圆。”
“能圆。”
顾砚舟嗓音更轻。
“可他只看两页,就能下判断。”
沈鹿宁盯住他。
“什么判断?”
“路数对不对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辞藻铺够了,典故也够密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“他只看前两页,看见的都是他爱看的东西。”
“再往后呢?”
“再往后,军屯的底子就露出来了。”
顾砚舟把胳膊撑到桌上,身子往前靠。
“他没翻第三页,说明前两页已经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?”
“够让他觉得,这卷子还是他熟的那一路,不必细究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咽下去,肩背往后退开。
“也就是说,壳子蒙过去了。”
顾砚舟没接。
沈鹿宁看他。
“还有事?”
顾砚舟把粥碗又往旁边推了些,腾出桌面中间,两只手交叠放上去。
院外辘轳还在转,水桶又碰了井壁一下。
沈鹿宁不催,只等着。
顾砚舟开口时,嗓子磨得发干。
“他走的时侯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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