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确实装不了糊涂。
沈鹿宁确实装不了糊涂。
柳如烟能走中等客,也能摸到府城几户出手阔绰的人家,可钟夫人这层门路,她够不着。
柳老太太手里这条路,才算真正能进京。
“您这一成,怎么算?”
柳老太太伸手,在桌面上比了两下。
“成品交到我绣庄,我验货,打包,跟商队送进京。”
“运费,路费,门房那边该使的银子,都在这一成里头。”
“你只管让活计,旁的事别管。”
沈鹿宁又把账拨了一遍。
单是运送和打点,便要花不少银钱。
头几单,柳老太太未必能赚,甚至还要往里垫。
她问:“头几单您贴钱,图什么?”
柳老太太从鼻子里笑了一声。
“图你的手艺。”
她看向绷架上那朵桃花。
“也图京城那几家绣庄,别再从我这儿挖人。”
翠莲把帕子揉得更紧,头埋得更低。
柳老太太没避着她。
“我这绣庄三年走了二十多个绣娘。”
“京城那几家大绣庄打的什么算盘,我还能不知道?”
“先断我的货,再抢我的客。”
她手指点到那朵桃花旁边。
“你这针法送出去,京城那些绣庄也得看。”
“只要我的路子里年年有你的东西,钟夫人那样的老主顾就不会转头走人。”
沈鹿宁把最后这层意思听透了。
柳老太太要的不是六十两。
她要借沈鹿宁这双手,稳住京城那批老主顾。
沈鹿宁问:“合约怎么签?”
“按老规矩。”
柳老太太站起身,从长桌抽屉里取出一本旧账册,翻了两页。
“白纸黑字,一成佣金,换我优先派单。”
“你不想接的单子,可以推。”
“接了,就走我的路。”
她把账册往前一放。
“上月京城递了三张帖子来,一张屏风,一张插屏,一张手帕绣套。”
“前两张我没人接,只能退回去。”
“你若早来一个月,那两单现在都在你手上。”
沈鹿宁看了一眼账册,没有翻。
“今日签,百福迎春这单佣金,从尾款里扣?”
柳老太太看着她。
柳老太太看着她。
“你倒利索。”
她抬手招翠莲。
“磨墨,取新纸。”
翠莲把帕子塞进袖口,快步去角柜前取文房。
纸铺开,墨磨好,柳老太太亲自拟条款。
话写得不长,意思清楚。
凡走柳家绣庄路子的京城贵客定制单,柳家绣庄抽一成佣金,负责验货,打包,运送,打点。
沈鹿宁有权拒单,接单之后,不得私下另走京城门路。
沈鹿宁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。
“不得另走京城门路,这句太宽。”
柳老太太看她一眼。
“你怕我堵你后路?”
“后路不能叫人一句话堵死。”
“嘴倒硬。”
柳老太太拿起笔,在条款旁添了一句。
凡经柳家绣庄引荐之客户,三年内不得绕过柳家绣庄私下接单。
她把笔递过去。
“三年。”
沈鹿宁接过笔。
“只限柳家绣庄引荐的客户。”
柳老太太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就这句。”
沈鹿宁在条款下画押。
翠莲捧起合约吹干墨迹,交给柳老太太。
柳老太太看了一遍,点头,收进抽屉。
沈鹿宁起身,把绷架上的样布取下来,折好夹在臂弯里。
柳老太太绕过长桌,亲自送她出去。
两人穿过后堂门帘,经过前厅柜台,一直走到门槛边。
外头日头照进来,地上拖出两道人影。
沈鹿宁跨过门槛时,柳老太太在身后开了口。
“如烟那丫头,眼光是好的。”
沈鹿宁回头。
柳老太太站在门槛里,一手扶着门框,脸上方才谈买卖的硬劲儿散了些。
“就是脾气犟。”
她看着沈鹿宁,话到这里停了一息。
“往后她要犯拧,你多担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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