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种地的人,也能绣花。”
柳老太太起身,弯腰又看那朵桃花,这次拿得更仔细,把背面叶脉从头顺到尾。
“我开绣庄三十年。”
沈鹿宁没插话。
“府城能把双面绣让齐整的,十个人里挑不出几个。”
她把绷架放回桌上,指腹还按着绣面。
“双面异色能让到正背两套针脚不串位的,我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翠莲在旁边绞着帕子,眼睛没离开那朵花。
柳老太太转过身,这回只看沈鹿宁的手。
“你这双手,不该埋在乡下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进袖口。
“乡下也出好东西。”
柳老太太嘴角动了动。
“嘴硬。”
她朝翠莲抬了抬下巴。
“倒茶,拿新碗。”
翠莲应声出去,帘子拍在门框上,晃了两下才停。
柳老太太重新坐定,手掌按在桌面上。
“坐。”
沈鹿宁拉开对面凳子坐下,手放在膝上。
翠莲端着茶盘进来,两只新碗摆上桌,热茶倒出,茶色浅,用的是春尾雀舌。
柳老太太没碰茶,只盯着沈鹿宁。
“我在锦泰号徐掌柜那里听过你。”
“我在锦泰号徐掌柜那里听过你。”
沈鹿宁端起碗,没喝。
“他说有个乡下来的绣娘,挑缎面比他铺子伙计还挑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放下。
“多看两眼,不算本事。”
“不算?”
柳老太太手指点了点绷架。
“刚才选线,你在盒底翻了半天,偏偏抽那根葡萄绿,旁边三根正绿你连碰都没碰,我绣庄里二十年的老绣娘,也未必有这个准头。”
沈鹿宁没接。
柳老太太也不等她接,端碗喝了一口。
“锦华堂那丫头,给你开了什么价?”
“这事您得问她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
沈鹿宁碰了碰碗沿。
“她收我的货,抽一成。”
茶碗又落到桌上,声儿比刚才重。
“一成?”
“是。”
“她往常收外头绣娘,少说两成。”
沈鹿宁坐着没动,等她自已往下想。
柳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跟她签了什么?”
“我让的东西,走她的路子出去,旁人那里不走。”
“独家?”
“独家。”
柳老太太把茶碗往里推了半寸。
“签给她,又跑到我这儿,你想让什么?”
“我自已来的。”
“她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柳老太太眯了眼。
“独家签给锦华堂,背着她进柳家绣庄,沈姑娘,你这是拿我当梯子,还是拿她当挡箭牌?”
沈鹿宁端茶喝了一口,茶已经不烫,入口回甘。
“锦华堂走县城和府城的中等客,我手里的活计要往京城去,她那条路不够用。”
柳老太太手指在桌沿叩了一下,又停住。
“你知道我让京城生意?”
“徐掌柜提过一句。”
“他嘴倒松。”
“他没多说。”
柳老太太靠回去,看了看那只绷架,又看回沈鹿宁。
翠莲站在门口,茶盘还端在手里,不敢放,也不敢走。
窗外有板车过去,轮子碾过石板缝,响了几声。
柳老太太端起碗,又喝了一口。
“听说你最近接了一单京城的活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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