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生队伍往前挪得慢,顾砚舟排在第三列中段,前头还有十来个人。
甬道尽头的正门开了。
一顶青帷轿子从里头抬出来,落在台阶下。
轿帘掀开,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。
他个头不高,穿深蓝官袍,袍面绣纹繁,胸前补子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他下巴抬着,步子不快,每步都踩实了。
四个灰蓝袍书吏跟在身后,手里抱着文牒和卷匣,谁也没抬头。
张牙人往沈鹿宁身边挪了半步。
“孙大人?”
沈鹿宁没答。
她把那人的脸记了一遍。
嘴角两道纹往下压,唇线绷着,瞧不出常笑的痕迹。
眉心那道竖纹深,额头横纹浅,这人平日皱眉多,抬眉少。
他走过搜检队列时,没看任何考生,只看自已前头三步远的地面。
身后的书吏连鞋底声都放得小,只跟着走。
沈鹿宁收回视线,去找顾砚舟。
他已经排到第五个,正把腰带解下来递给差役。
隔着一条街和一排人,他往槐树底下看过来。
沈鹿宁冲他点了下头。
和县试那回一样,就这一下。
顾砚舟收回视线,系好搜完的腰带,接过书箱,跨进棚门。
人进了甬道,影子很快被门里吞掉。
沈鹿宁在树下又站了一阵,等最后一批考生进门,棚门从里头合上,她才转身。
沈鹿宁在树下又站了一阵,等最后一批考生进门,棚门从里头合上,她才转身。
“走。”
张牙人跟上来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城东。”
他脚步慢下来。
“柳家绣庄?”
“你在街口等我。”
沈鹿宁从包袱里取出锦缎样布,夹在腋下。
“我一个人进去。”
张牙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要是人家不见呢?”
“那就让她看见想见的东西。”
张牙人没再问,跟着她穿过两条街,拐进城东布行巷。
柳家绣庄门脸比沈鹿宁预想的大,三间开面,檐下挂着绣品幌子,用料讲究,针脚远看也齐整。
门板半开,里头有柜台,有待客的茶座,墙上挂着成品绣屏。
张牙人停在巷口馄饨摊前,要了碗馄饨坐下。
沈鹿宁走到门前,没急着进去,先看牌匾。
老匾木头发黑,漆面新上过,柳字刻得深,笔画端正。
她正要收回视线,眼角扫到柳字右下的位置。
牌匾边框和正匾之间有道窄沿,窄沿上刻着一朵兰花,花瓣四出,叶子往左收,小得不到指甲盖大。
沈鹿宁脚步停在门口。
这朵兰花,她见过。
柳如烟签百福迎春合约那天,私章底下就是这个纹样。
花瓣四出,叶子往左收,连最短那片叶尖弯的方向都对得上。
身后馄饨摊热汽飘过来,巷子里有人赶着驴车经过,车轮碾过石板,响了一串。
沈鹿宁看了那朵兰花三个呼吸,才抬脚跨过门槛。
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拿剪子修一块绣面的毛边。
听见脚步,妇人抬头。
“姑娘看绣品?”
沈鹿宁把锦缎样布放到柜台上。
“我找柳老太太。”
妇人手里的剪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是哪位?”
沈鹿宁把样布往前推了两寸。
“锦泰号徐掌柜让我来的,说柳老太太要找手艺好的绣娘。”
妇人放下剪子,往后堂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。
“老太太今儿未必见人。”
“那就先让她看这个。”
沈鹿宁把样布翻过来,露出缎面背后那排针脚。
“见不见,让她自已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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