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廷恩看着他的脸,等他答。
顾砚舟隔了几息才开口。
“学生少时在私塾借过旧档抄录,里头有户部存档的数。”
“哪个先生?”
“清河镇赵先生。”
王廷恩把两份卷子合在一处,用镇纸按住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搭上扶手。
厅里安静了一阵,日光从条案边移到屋中。
“你县试那篇军屯策论,我看时,以为是哪家子弟游学归来。”
王廷恩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东窗外的老槐树上。
“到了府试,还是这副根底,我才想见见你。”
顾砚舟欠身。
“大人抬举,学生不敢当。”
王廷恩没接这句客套。
他转回身,看着顾砚舟。
“院试不归我管。”
顾砚舟没有应声。
王廷恩又说。
“府试阅卷,卷房三人,我排在末位,却能定案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院试另设主考,阅卷另有规矩,从头到尾,我插不上手。”
这话落下,他才把目光压到顾砚舟脸上。
“你自已掂量。”
“你自已掂量。”
顾砚舟起身行礼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王廷恩抽出那两份卷子,递到案边。
“拿走,这是你的文章。”
顾砚舟接过卷子,躬身退出花厅。
廊下日头斜下来,他把卷子折好,塞进袖中。
那个灰蓝袍青年还站在廊柱旁,手里的文牒换了一卷。
顾砚舟点头示意,往院门走。
身后脚步跟上来,隔着三四步。
顾砚舟没有回头。
到了第二进院落拐角处,那人加快两步,从右侧绕到前头,挡住去路。
顾砚舟停住。
青年从袖口摸出一张叠成细条的纸,两指夹着,递到他面前。
顾砚舟看着纸条。
对方不开口,也不看他,只把纸往前递了半寸。
顾砚舟伸手接过。
纸条到了他掌心,青年收回手,转身往花厅走,步子比来时更快。
顾砚舟没有展开纸条,攥在手里,穿过院门,下了台阶。
茶棚里,沈鹿宁那碗粗茶还剩半碗,碗边落着两片槐花瓣。
她见顾砚舟下来,放下茶碗起身。
顾砚舟走到她身边,左手从袖中伸出,掌心朝上。
沈鹿宁看见那张叠得极细的纸条。
“谁给的?”
“王学政身边的人。”
沈鹿宁往街面扫了一眼,行人来去,看不出异样。
“他说什么?”
顾砚舟把纸条递给她。
“没说话,塞了纸就走。”
沈鹿宁接过纸条,指腹摸到里头字迹压出的凹痕。
她没有展开。
“回客栈再看。”
顾砚舟把茶钱放到桌上,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棚。
走出几步,沈鹿宁开口。
“王学政问你什么?”
顾砚舟看着前路。
“问两篇策论的根底从哪来。”
“你怎么答?”
“田里种出来的。”
沈鹿宁脚步慢了半拍,很快又跟上。
“他信了?”
“他最后说,院试不归他管。”
沈鹿宁把这句话嚼了一遍,手指隔着袖口按住那张纸条。
“孙敬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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