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约一年一签,年内加量需提前一月告知,欠供一坛,罚三坛银价。”
沈鹿宁指尖在凳背上点了两下。
“欠供一罚三,行,先付后货呢?”
穆长青把纸翻到背面。
“初一银票到,初五坛子出,算先付。”
沈鹿宁抬手。
“初一付款,初三出坛。”
穆长青皱了下眉。
“差两天,你急什么?”
“我不急,穆东家的北市酒楼急。”
沈鹿宁把手放回膝上。
“精酿早一天到铺,架上早一天动,月底盘账,穆东家回银也快。”
穆长青按住纸。
“初三就初三。”
钱掌柜落笔,唰唰写了两行。
赵氏把墨推过去,退到墙边,手绞着袖口。
穆长青又念两条细则。
“坛型由通和行统一烧制,你只管装酒封口。”
“每月末尾通和行派人验坛,品质不过关的坛子退回重酿,不算欠供。”
沈鹿宁逐条应下。
钱掌柜写完全篇,用手掌扇干墨,递给穆长青看。
穆长青从头看到尾,把纸推给沈鹿宁。
“你看。”
沈鹿宁接过,逐行扫完,手指停在末尾空白处。
“画押。”
穆长青取出私印,蘸朱泥,压在纸末。
穆长青取出私印,蘸朱泥,压在纸末。
沈鹿宁也取出小印盖上去,两方印迹并在一处,一大一小。
钱掌柜又誊抄一份,一人一份收好。
赵氏收砚台时碰翻水碟,水溅到鞋面上,她低头擦,嘴角往两边扯,又赶紧抿住。
穆长青把合约折好揣进衣内,起身整了整衣摆。
“月供五十坛,七月初一第一笔银子到。”
沈鹿宁起身。
“穆东家慢走。”
穆长青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沈东家,下回我来,你那藕粉也让我看看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只点头。
穆长青带着钱掌柜出了酒坊侧门,张牙人在前头引路,绕过灶房矮墙,往村口去。
沈鹿宁送到院门口。
穆长青经过院坝时,石桌上摊着几张白纸,风掀起纸角,露出底下的炭条线稿。
那是百福图稿的一角,几个变l福字散在花枝间,笔画还没补全。
穆长青脚步一停。
他侧头看了那张纸,视线在福字和花枝上走了一遍,没伸手,也没问。
沈鹿宁站在他身后三步外,看见了这一停。
穆长青收回视线,跨过院门槛,头也没回。
钱掌柜小跑跟上,褡裢在腰间晃。
院门外脚步声远了,赵氏凑到沈鹿宁身边。
“大嫂,他看石桌上那些纸,看什么呢?”
沈鹿宁没答,走到石桌前,把图稿收起,卷进竹筒。
赵氏跟上来。
“他一个卖酒的,盯着绣稿让什么?”
沈鹿宁把竹筒夹在腋下,往堂屋走。
“他盯什么不要紧,要紧的是,他走了没问。”
赵氏嘴唇动了两下,没再说。
堂屋里,顾砚舟的信还压在砚台底下,笔搁在旁边,墨已经干透。
沈鹿宁把竹筒放进书架隔断,转身坐到条凳上。
赵氏端了碗凉茶进来,搁在桌上。
“大嫂,这合约签了,月入又多十两,加上藕粉那笔,是不是能松快些了?”
“记账去。”
沈鹿宁端起茶碗。
“把今日条款抄一份收进柜里,原件我带给顾砚舟看。”
赵氏应声,抱着砚台出去了。
沈鹿宁喝了口茶,把碗放回桌上,手指按着合约纸边。
五十坛精酿,月入十两。
加上清风楼二十坛,悦来楼何记陈记的旧合约,藕粉,绣品定金利息,月入已经过了五十。
这笔数她没再往下算。
翻案三百两,还差多少,才是要紧账。
门口传来张牙人的嗓门,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清。
“沈东家,穆东家走了,可他那伙计临出村时,跟张三搭了句话。”
沈鹿宁放下茶碗。
“说什么?”
张牙人走到堂屋门口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把话送进门里。
“问咱们村里,有没有人让绣品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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