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什么?”
“换什么?”
“别写事后致谢。”
她把纸翻过来,指尖在空白处划出两行位置,“写学生不才,唯以寸心相托。”
“赵先生看了,自会知道怎么通他师兄说。”
“你把身段放低,他说出口,才不露买卖气。”
顾砚舟看着那处空白。
“礼怎么送?”
“酒。”
沈鹿宁答得快,“精酿一坛,用旧坛,红泥封口,不贴名号,到了陈家,只说自家灶上酿的,给前辈尝个鲜。”
“为何一坛?”
“一坛是走动,两坛就成了谢礼,三坛便让人伸手接不得。”
沈鹿宁把纸推回去,“陈秀才真担得起赵先生那个稳字,他看的是文品,人品,坛子里有几斤酒,他不会放在头一位。”
顾砚舟把纸折起,按在砚台下。
“你防着后头有人查。”
“查就查。”
沈鹿宁拿起绿豆糕,掰下一角,“银子过手,便成收钱作保,酒是自家酿的,乡里人情往来,谁还能拿坛泥封去定罪?”
“你想在我前头。”
“少给我戴高帽。”
她把糕塞进口中,嚼完才道,“赵先生那封信,只提让保,宋老先生先别写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一封信塞两桩求人的事,赵先生看了也要皱眉。”
沈鹿宁拍掉掌心糕屑,“让保逼到眼前,宋老先生隔着府城南郊,急也急不到一张纸上,先把近的稳住,回信来了,再谈远的。”
“陈秀才回了话,我亲自去拜?”
“去。”
她把茶碗往旁边挪,“赵先生牵线,你得自已走到门上,人没见过你,文章写得再好,也只是几页纸。”
“酒放下,话说明,他愿不愿担,得看你站在他跟前的样子。”
“几时去?”
“赵先生回信后三日内。”
沈鹿宁伸出三根手指,又收回去,“当天去,急相露了,拖久了,诚意薄了,三日,正好。”
顾砚舟没再争,抽出干净信纸。
墨已研开,笔锋垂在纸上,他刚要落字,院门外先响起一串脚步,踩得石子乱跳,赵氏的嗓门从院子里追进堂屋。
“大嫂,大嫂。”
沈鹿宁把茶碗放稳,转头看向门口。
赵氏扶着门框,跑得额上冒汗,话在胸口滚了两圈才吐出来。
“通和行那个穆东家,派人来了。”
顾砚舟笔尖停在纸面上方。
赵氏又急着补。
“说穆东家亲自到镇上了,人就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等着,要见你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半块绿豆糕放回碟中。
“只说见我?”
“只说见大嫂。”
赵氏看了顾砚舟一眼,又把后半句补出来,“带了两个伙计,还牵了一头骡子。”
顾砚舟的笔尖垂了太久,一滴墨落下,在信纸上洇出一团黑。
沈鹿宁站起身,拂去裙面糕屑。
“骡子上驮了什么?”
赵氏咽了口唾沫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保字的纸边。
“两坛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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