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让各的,就是没共用渠道,也没拿亲戚关系招揽生意。”
张牙人提起褡裢,把月白缎又换了肩。
“你就听这点?”
“够了。”
“够哪儿了?”
“够我先不登柳家的门。”
客栈还是那道没招牌的矮门。
刘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,见他们进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相公还没出来?”
“还有两场。”
沈鹿宁把纸包放到柜台上,取出一块酥饼推过去。
“掌柜的,尝个热的。”
刘掌柜接过去,翻面看了看。
“东大街那家老字号,油舍得放,你倒会挑。”
沈鹿宁上楼,推开房门。
顾砚舟的旧题册还压在条桌上,桌角那碗茶喝了一半,已经凉透,茶面落了一粒灰。
她把纸包放下,翻开账册新页,把今日打听到的事一条条记下。
柳家绣庄。
柳老太太。
柳如烟姑母。
府城大绣庄。
绣娘流失。
近年走下坡路。
正在找新绣娘,也在找京城路子。
写到这里,她停笔,在京城路子旁画了个圈,又添了四个字。
百福迎春。
百福迎春。
张牙人坐在外间嗑花生,壳落到桌沿,他又一粒粒捡回窗台边。
“你记这些,打算怎么用?”
“先不用。”
沈鹿宁没抬头。
“等顾相公出来?”
“柳如烟没提过她姑母,里头有事。”
她把笔搁下。
“万一她和柳老太太早有安排,我这单子走的就是柳家两头线。”
“我这会儿拿名帖登门,连该拜谁的码头都弄不清。”
张牙人把最后一粒花生丢进嘴里,没再顶。
楼下算盘响了一阵,又夹着刘掌柜跟人说话的声儿,隔着楼板,听不全。
沈鹿宁侧耳听了两句,没听出异样,便拿起针线包,拆开新买的一截丝线。
绣线还没过水,丝面带毛光,得用碱水煮过才服帖。
她用指腹搓了两下,又收回包里。
顾砚舟出考场,还得等到日落前。
今晚要理的事,不止一桩。
楼梯板响了一声。
刘掌柜拎着热水桶上来,在走廊喘了两口气,用脚尖踢门。
“热水来了,开门。”
张牙人起身去开。
刘掌柜把水桶放到门边,抹了把额头,又拍了拍肩上的湿布。
“跟你们说,考棚那边出事了,闹得记街都知道。”
沈鹿宁从里间出来。
“什么事?”
刘掌柜拧湿布,水滴到地板上,他也没顾。
“有个考生被搜出来了。”
“说是把东西藏在鞋底,皂隶搜检时翻出来,当场拿人。”
“整条街都看见了。”
他把湿布搭回肩上,啧了一声。
“也不知昨晚买了题,还是带了小抄,这种人就算坐进考棚,也过不了。”
刘掌柜转身下楼,嘴里还在骂,声音混着楼梯板响,一截一截远了。
张牙人回头看沈鹿宁。
沈鹿宁已经走到外间,把窗板推开一道缝。
考棚那条街隔得远,风又大,传不到什么准信。
“顾相公没带那些东西进场。”
张牙人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亲眼看见篮子被皂隶翻过,才放他进去。”
沈鹿宁把窗板合上,转身回桌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考棚守着?”
沈鹿宁坐下,拿起笔,把百福迎春旁边那个圈又描了一遍。
纸面被笔尖压出痕。
“他让我别在外头等太久。”
张牙人看她一眼,挪开视线。
沈鹿宁把笔放回去。
“真出事,会有人来找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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