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走到桌边,把油灯芯拨短,火苗矮下去,屋里只剩半圈黄光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顾砚舟合上题册,放回桌角。
“衙役绕两回都不管,必定有人交代过,别碰那个卖题的。”
沈鹿宁等着。
“可交代的人未必是孙敬亭。”
顾砚舟把手搭在膝上。
“府城每年府试前都有人卖假题,上头睁只眼闭只眼,富家子弟买了,考完发现不对,也只能认栽,没人敢把事捅到学政衙门。”
沈鹿宁接过话:“所以衙役不管,是老规矩?”
“是。”
她把拨灯芯的竹签放回油碟旁。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换写法?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。
“孙敬亭未必卖题,他身边的人未必干净,真泄出去,也只会泄经义,策论和诗赋,他伸不了那么长的手。”
“经义换路数,策论和诗赋照旧?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端起油灯,往里间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你准备绕多远?”
“让他看一眼,就知道我没买题。”
“让他看一眼,就知道我没买题。”
顾砚舟起身,把旧题册拿在手里。
“不必绕远,只要和买题那一路文章摆在一处,一比就分出来。”
沈鹿宁把灯放到床头矮柜上,黄光照着被面上的褶子。
窗缝里钻进夜风,灯火偏了偏,墙上影子跟着晃。
顾砚舟走到内间门口,没有进去,手扶在门框边。
“隔壁那事,你想深了。”
沈鹿宁把外袍搭到床头,没有接。
“府城的水深,深在那些扎根多年的人身上。”
顾砚舟松开门框,手落到身侧。
“我一个下河村来的秀才,还轮不到他们花心思。”
“今晚轮不到,明天呢?”
顾砚舟没顶回去,在门边站了片刻。
沈鹿宁掀开被角坐进去,盘腿看着他。
“孙敬亭那句批语,周伯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递个话?”
“府试完再说。”
顾砚舟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真出事,出来再讲,进考场前说了,只会叫他乱。”
沈鹿宁听明白了,他说的是周伯乱。
她把被角抹平,外头更鼓响了两下,闷声从街那头传来,进了窄巷便散得差不多了。
“睡吧。”
她低头,把灯芯拨到最低。
火苗缩下去,屋里暗了,只有窗缝外漏进来的月光贴在地板上。
顾砚舟退回外间,椅子腿擦过地板,沙地响了一声。
沈鹿宁闭上眼。
外间没有再翻书。
隔壁屋里的翻书声还在,断断续续,听不出翻到哪一页。
她数了几口气,把明天的事排了一遍。
顾砚舟卯时入场。
张牙人守在考场外头的巷口。
她去催何记那笔藕粉尾款。
日落前,城门碰头。
排到这里,她刚要把念头放下,外间传来顾砚舟的话。
“明日不管听见什么,别在考场外等太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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