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照我教的说,鸽子又换了信,宁王桌上摆着两份反话。”
顾砚舟把考篮换到左手。
“你还不放心?”
“我不放心人。”
沈鹿宁走到路中间,前头传来张牙人的咳声。
“膝盖废了,爬回去那几天,他会不会改口,谁敢保?”
顾砚舟接了话。
“他若照你说的报,这棋活七成。”
“他若没信,回去就能反咬,说咱们故意递假话。”
沈鹿宁脚下没停。
“可周伯写的是改发,不是送达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改发,就是周伯的人在破庙截了鸽子。”
沈鹿宁往前走。
“鹰卫原先写什么不打紧,飞出去的那封,已经是周伯要宁王看的。”
顾砚舟沉了几步。
“周伯没押他。”
“押的是鸽子。”
两人追上张牙人,三人往官道走。
张牙人扫了沈鹿宁一眼。
“出事了?”
“没有,走快些,渡口头班船卯时三刻开。”
张牙人没多问,加快了脚。
官道雾重,泥路被雨泡软,车辙里积着浊水。
官道雾重,泥路被雨泡软,车辙里积着浊水。
走了半个时辰,天边才发白。
渡口在镇南五里外的河湾,先闻见水腥味,再看见木桩和几条乌篷船。
跳板搭在岸石和船舷上,只容一人过,板面湿滑,两头乱晃。
张牙人先跨过去,蹲在船头按住板。
“踩中间,别踩边。”
沈鹿宁提裙过去。
顾砚舟最后上船,考篮夹在臂弯里,右手扶了船篷边的竹竿。
船舱矮,得弯腰坐,条凳两侧铺着旧席,角上放着船家的茶壶粗碗。
张牙人把褡裢横在舱口,靠着篷边坐,刀柄朝外。
“你们坐里头,外头我看。”
沈鹿宁坐下,顾砚舟把考篮放脚边,和她隔了一拳。
船老大解缆,竹篙撑开水面,船往河心去。
水声贴着船底走,潮气从木板缝里往上钻。
沈鹿宁拉了拉袖口。
“周伯第二行,府城无异动。”
顾砚舟手放在膝上,红绳露出一截。
“他在府城有人。”
“有人盯着,你考试那三天,外头至少没人堵门。”
顾砚舟没答。
沈鹿宁又道:“可他写安心赴考,周伯什么时侯这么客气了?”
顾砚舟看向她。
“怕我分心。”
“他知道你不会。”
沈鹿宁指腹在裙面上蹭了两下。
“这句写给我看的。”
船行了小半个时辰,河面宽起来,两岸树影退远。
张牙人在舱口嚼姜片,隔一会儿往河面扫一眼。
沈鹿宁靠着船壁,听篙入水又拔起。
对面传来桨声,快,密,冲着这边来。
张牙人身子往前探,手按上刀柄。
一条窄身快船从对面划来,船身吃水浅,白浪打上乌篷船舷,船舱晃了两下。
船头坐着个灰衣男人,三十上下,手搭在船帮上。
两船擦过时,那人正朝舱口看。
张牙人背挺直。
沈鹿宁睁眼,也看见了他。
快船过去,桨声远了,尾浪还在拍船板。
张牙人转过身,嗓门压到喉间。
“沈东家,那人看咱们舱口。”
沈鹿宁坐直,手移到条凳边。
顾砚舟没动。
“脸记住了?”
张牙人把短刀往腰后推。
“记住了,左耳垂有颗黑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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