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接了,后头谈酒的总单。”
“不接,后头断我的路子。”
沈鹿宁两手平放在桌上。
“我现在不扩产,两百坛吃不下,可要是直接说供不起,就等于把我的上限送到他手里。”
顾砚舟盯着她的手。
“所以,你不准备说供不起。”
“这三个字一出口,他就知道我有多少缸,一个月顶多少坛,再拿这个数去找清风楼和悦来楼,说通和行给得更稳,价还能再压。”
她把手收回桌沿。
“到时侯不用他动手,我的客自已就走了。”
窗外磨盘声传进来,一圈接一圈。
顾砚舟问:“那你怎么回?”
沈鹿宁抬头。
院里竹匾被风掀起一角,巧娘跑过去压住,又喊赵大嫂堂妹搭手。
沈鹿宁看了那边一眼,眉头松了些。
“谁说月供两百坛,就得全从我一家出?”
顾砚舟的手从膝上移到桌沿。
沈鹿宁从袖里摸出随身账册,翻到后头空页,又从笔架里抽了根炭条。
顾砚舟看着她落笔。
她先写了一个圈字,又在下面拉出三条线,每条线末尾写一个名。
顾砚舟探身看。
“王家村土酿?”
“王家村土酿?”
沈鹿宁没停,在旁边写下一百三十,四十,三十。
“张牙人说,周旺不光摸我的底,镇西刘家高粱烧和王家村土酿,他也问过。”
她把炭条竖在纸边,抬头看顾砚舟。
“他能摸到的人,我也能摸到。”
顾砚舟没接话,只等她把账写完。
沈鹿宁在三个数下划线,写了总数。
“通和行想吃两百坛,我给他两百坛。”
她把账册推到顾砚舟面前。
“但这两百坛里,只有一百三十坛从我缸里出,剩下七十坛,我从别家收。”
顾砚舟把账册转了方向看,手指停在那行数旁。
沈鹿宁用炭条尾端碰了碰桌面。
“顾砚舟,你说通和行的规矩是独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能管我不许供别家酒楼,管不了我从别家收酒补量。”
顾砚舟把账册合上,推回她面前。
“你要把刘家和王家村的酒收过来,挂你的名出去?”
“不挂我的名。”
沈鹿宁把账册翻开,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。
联供分利。
她把炭条放下,掌心按在字上。
“我只让中间人。”
顾砚舟看着那四个字,半天没开口。
院门外传来张三赶牛的吆喝,车轮碾过石子路,磨坊里巧娘在收工,赵氏端着粥碗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顾砚舟开口。
“刘家和王家村的酒,成色不齐,通和行验货,一坛不过,就是三坛的罚。”
沈鹿宁重新拿起炭条,在联供分利下添了一行字。
顾砚舟凑过去看。
统曲统方,分灶酿造。
沈鹿宁把炭条搁回笔架,站起身。
“酒曲用我的,方子用我的,他们出缸,出人,出柴火,酿出来的酒,先过我的嘴,再出门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框,回头看顾砚舟。
“你不是说通和行规矩多吗?”
顾砚舟抬眼。
沈鹿宁的指头在门框上扣了一下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我的规矩更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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