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道:“你自已去?”
“我走不开,藕粉还有两批没磨完,巧娘她们等我看火侯。”
沈鹿宁出了绣房,站在廊下喊人。
“赵氏。”
偏屋里竹匾碰地,赵氏从里头钻出来,围裙上沾着白粉。
“大嫂,叫我?”
“你现在去镇上,去锦华堂找柳东家的人,不用进铺子,跟门口管事带句话就回来。”
赵氏抹了把手。
“带什么话?”
“沈东家说,单接了,图稿三日后送过去。”
赵氏张了张嘴,见沈鹿宁看着她,又把话咽回去。
“成,我这就走。”
她解下围裙搭在石台上,又回头看磨坊。
“大嫂,那磨坊那边……”
“巧娘盯着,你只管去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换了双干净布鞋,提着篮子出门。
篮子里放着旧布巾和一串买盐的铜板,看着就是顺路办小事。
沈鹿宁等她出了院门,回头对顾砚舟道:“百福帖今晚给我,我要先看字形,再定针法。”
顾砚舟已经往书房走,到了廊下才回话。
“给你。”
沈鹿宁没再追,转身进绣房,把那张框架图重新铺开,用细炭条在左上格试画第一枝梅花。
百个福字要散在四季花枝之间,大的占一寸见方,小的只有指甲盖大,每个字都得变,针法也不能照旧套。
她在纸上标出几处,福字笔画粗的地方用直针,细笔锋用劈丝,转折处钉线收边,花底用长短针铺色,花蕊再打籽。
她在纸上标出几处,福字笔画粗的地方用直针,细笔锋用劈丝,转折处钉线收边,花底用长短针铺色,花蕊再打籽。
最密的一片,她圈了出来,那里至少要排十二个福字。
沈鹿宁盯着那一圈,拿炭条在旁边补了两根细枝。
“这儿不能挤,挤了就成账本了。”
门外传来顾砚舟的声音。
“账本也有人看。”
“宫里缺账本?”
她头也没抬。
“你要是嫌我挑剔,趁早把五百两退了。”
顾砚舟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我去默字。”
“别漏。”
“漏了你也能查出来。”
沈鹿宁哼了一声,换了根炭条接着画。
院门外有牛车经过,车轮碾过石子,偏屋里巧娘喊第五筐藕段下磨。
沈鹿宁把左扇梅花走枝和前三个福字的位置定下,才搁下笔。
赵氏回来得比她估得早。
人还没进院,篮子先搁在门槛外,声音从门口传进来。
“大嫂,话带到了,锦华堂管事说柳东家不在铺子里,他记下了,明儿一早转给柳东家。”
沈鹿宁从绣房出来,手里还捏着炭条。
“路上顺当?”
赵氏走到廊下,嘴唇抿了两下,没立刻答。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有话就说,别在这儿磨。”
赵氏把手在裙边擦了擦。
“大嫂,我从锦华堂出来,到镇口过街那段路,看见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前儿巧娘说的那个,打听咱家米酒的外地人。”
赵氏往院门外看了一眼,又往沈鹿宁跟前挪了半步。
“灰褐短衫,腰上挂个葫芦,就是他。”
沈鹿宁把炭条别到耳后。
“人在何处?”
“镇口茶棚。”
赵氏嗓门收小。
“他坐在靠路边那张桌,手边放着一本册子,翻开着,我从旁边过,瞄见一行字。”
沈鹿宁没有接话。
赵氏手指搓了两下,额角的汗还没干。
“大嫂,我认字不多,可那一行我认得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。
“上头写着,咱家酒坊每月出酒多少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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