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周伯从头到尾都没把它只当买卖。”
顾砚舟道:“他在京城守了十二年,让事不会只看眼前。”
沈鹿宁端起水碗,碗边碰到唇角,又放回去。
“钟夫人的来路查了,贵妃的底细查了,宁王敢不敢动她也查清了,那我再问你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周伯头一封信写可接,后头又写慎送,我当时以为慎送是怕钟夫人有问题。”
顾砚舟没动。
沈鹿宁把碗推开,碗沿碰到纸角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现在看,慎的不是人,是时侯。”
顾砚舟的唇动了动。
“对。”
沈鹿宁追问:“头一封让慎送,隔了两天又写此单可接,这两天里,他到底查到什么,才把慎字收回去了?”
顾砚舟把碗往旁边挪,腾出桌面。
“他查的是淑贵妃千秋的日子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桌上。
顾砚舟道:“钟夫人说四个月交货,贵妃千秋在十一月,往前推,正好七月下单。”
沈鹿宁扳着指头算。
“七月接单,十一月交货进京,那时你乡试还没开考。”
“乡试在明年八月。”
“十一月交货,绣品入宫,名声传开,到明年八月你去考乡试,中间隔着大半年。”
“十一月交货,绣品入宫,名声传开,到明年八月你去考乡试,中间隔着大半年。”
沈鹿宁撑着桌面,身子往前压。
“大半年里,京城绣行知道江南有个沈氏绣娘,宫里也记住这幅寿礼,等你明年中举,我们再进京交下一单,或者赁铺子,都有来路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撑在桌上的手,隔了片刻才移开视线。
“周伯替你想过。”
沈鹿宁把手收回,在膝上拍了两下。
“替我?”
她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“他替的是你,我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,先摆出去,给你探路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沈鹿宁把话堵回去。
“你别急着替他说好话,我没说他害我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的纸。
“我说的是,他从一开始,就把这单绣活算进你翻案的路里了。”
顾砚舟没有否认。
院里磨盘又转起来,巧娘在偏屋喊赵大嫂堂妹添水。
沈鹿宁站起身,把纸条折好,塞回顾砚舟手里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外头藕塘的水腥味灌进屋。
“这五百两,我接。”
顾砚舟起身,把纸条凑到烛台边。
纸角卷黑,焦味散开,灰落进烛碟。
沈鹿宁转身看他。
“回柳如烟的信,我今天就写。”
顾砚舟拍掉指尖的灰。
“你打算怎么写?”
“料子让她那边备,丝线颜色我列单子,绷架用我的,四个月,够。”
“图稿呢?”
沈鹿宁站在窗边,手还按着窗板。
“贵妃千秋,寿礼进宫,题材不能小,也不能犯忌讳。”
她看向顾砚舟。
“你替我拿个主意。”
顾砚舟垂眼,手指搭在桌沿,收了又松。
烛火晃了一下,窗缝里进来的风把灰吹散。
沈鹿宁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砚舟才开口。
“松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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