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把布巾拿下来擦手:“掌柜的,这粉能直接冲羹卖,不用过筛,省工。”
沈鹿宁把话接上:“十二三文的粉,你买回来先筛一遍,筛完还有渣,上桌前还得多加糖压味。”
何掌柜没吭声。
“你算工,算糖,再算碗底剩下的渣。”
沈鹿宁把布兜口收紧:“那三文钱,省在哪儿?”
何掌柜端起碗,朝碗底看了看。
碗壁干净,只挂着一层透明糊,没有粗粒。
他把碗放下:“你一个月能出多少?”
沈鹿宁反问:“你要多少?”
“夏天卖这个的人多,我这边一天两斤打底,一个月六十斤。”
“五十斤。”
何掌柜眉头抬起:“刚才还说货硬,怎么到数上就软了?”
“我还要留货给别家。”
“哪家?”
“你先把何记的账定了,再问别家。”
何掌柜叉着手站在案板前,嘴动了两下,话没出口。
老刘看着那只碗:“掌柜的,让甜品浇头也使得,淋桂花糕上,卖相能抬一抬。”
小陈在门口探头:“掌柜的,真好吃。”
何掌柜抄起灶边抹布要丢他。
小陈赶紧抱起菜筐跑了。
何掌柜转回来:“十八就十八。”
沈鹿宁没笑:“五十斤包月,每月初十送货结清。”
“月底结。”
“初十。”
“月底账房顺手。”
“月底账房顺手。”
“那我找顺手的人家。”
“你倒会拿捏我。”
“何掌柜,你先喊的价,我只是没答应。”
何掌柜从围裙兜里摸出一串铜板,数了几枚,又塞回去:“今儿先不付,初十结。”
“第一批今天要多少?”
“十斤,明天上新,菜牌子上写下河村藕粉羹。”
“写何记藕粉羹也成。”
“下河村三个字值钱?”
沈鹿宁看着他:“你写了,别人就知道这粉有出处。”
何掌柜停了停:“你怕有人抢?”
“让生意的人,谁不怕?”
“行,写下河村。”
沈鹿宁从袖里抽出账本,用炭条记了一笔。
何掌柜凑过来看:“五十斤,十八文,初十结清,字倒不赖。”
“按手印。”
“我还能赖你?”
“熟人赖账,才不好开口讨。”
何掌柜被她噎住,最后还是摁了手印。
从何记后门出来,日头已经晒上街面,巷子里的菜贩开始收摊。
沈鹿宁把账本攥在手里,边走边算。
五十斤,十八文一斤,九百文。
一千斤鲜藕出两百斤粉,何记拿走五十斤,还剩一百五十斤。
那一百五十斤走杂货铺,十五文一斤,也有二两二钱五。
加上何记这九百文,藕粉这项,每月三两出头。
一年按十个月算,就是三十多两。
她把账本塞回袖中,脚下没慢,沿着村路往回走。
到村口柳树那儿,日头已经过了头顶。
院门口,赵氏蹲在石台边洗竹匾,手在水里搓了半天,人却没往她这边迎。
沈鹿宁进门,把布兜挂到廊下钩子上:“出事了?”
赵氏把竹匾往石台上一搁,站起来甩水:“大嫂,巧娘刚才来过。”
“磨盘坏了?”
“不是磨盘。”
“那就是人了。”
赵氏用围裙擦手,擦了两三下才开口:“她今早去镇上买盐,在杂货铺碰见个外地人。”
沈鹿宁转身看她:“外地人怎么了?”
“穿短褂,背褡裢,走镇串货的行商打扮。”
“买盐的人多,巧娘怎么盯上他?”
“他跟铺子伙计打听咱们村。”
沈鹿宁走到石台前:“问谁?”
“问下河村有没有人卖藕粉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赵氏看了看院门,又往她跟前挪了半步:“伙计说不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巧娘耳朵尖,听见那人又问了一句。”
沈鹿宁把袖口往上卷了卷:“问。”
赵氏把声放小:“他说,下河村那家磨藕粉的,东家姓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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