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盯着他的手：“你不接话，就是还有地方别扭。”

顾砚舟把纸条放到桌边，手掌盖住：“周伯写可接，说明他看过这单，眼下没有坑。”

沈鹿宁说：“可他还写慎送。”

她把身子探过去：“可接是给我看的，慎送也是给我看的，周伯在后头添这两个字，肯定想到了咱们没想到的地方。”

顾砚舟把手挪开，搭回桌沿。

“绣品从下河村到钟夫人手里，这一段路，柳如烟能安排，避开外人，不难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才接着说：“可钟夫人拿到绣品以后呢？”

沈鹿宁手指沿碗沿转了一圈，停下：“她说让寿礼，送进宫。”

顾砚舟看着她：“送进谁的宫？”

灯芯跳了一下，两人都没伸手去拨。

沈鹿宁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：“柳如烟信里没写。”

顾砚舟说：“周伯纸条上也没写。”

沈鹿宁把碗推到旁边，空出桌面，手指在木纹上划了一道：“钟夫人自已要让寿礼送人，她一个礼部侍郎家的续弦，能把东西送进宫，也就两条路。”

顾砚舟等她往下说。

“头一条，钟家跟宫里哪位娘娘有走动，逢年过节能递东西进去。”

顾砚舟接上：“第二条，钟家不自已送，经了别人的手，借别人的门路送进去。”

沈鹿宁把手收回来：“要是头一条，这单子就是生意，跟我没牵连，跟你也没牵连。”

顾砚舟把话说短了些：“要是第二条，经谁的手，就该查了。”

院外鸡叫了第二遍，天边露了白。

院外鸡叫了第二遍，天边露了白。

沈鹿宁站起身，把两只碗收进手里：“周伯写慎送，他知道答案吗？”

顾砚舟也起身：“他要是知道，不会只写四个字。”

“那他还在查。”

沈鹿宁端着碗进灶房，隔着门帘说：“三天之内，我得回柳如烟的话。”

顾砚舟跟到灶房门口，靠着门框：“你准备怎么回？”

沈鹿宁把碗放进水盆，手在水里涮了涮：“先接。”

顾砚舟站着没动。

沈鹿宁甩掉手上的水，转身看他：“周伯说可接，他不会拿咱们的命赌，他把该查的查了，钟夫人眼下没问题，那我先把活揽下来。”

顾砚舟问：“慎送呢？”

“让绣品要四个月，四个月里，还能接着查。”

沈鹿宁走到他面前：“现在不接，月底柳如烟没法回话，这单飞了，五百两没了，日后钟夫人再找旁人让，用的就不是我的绣。”

顾砚舟把手从门框上放下：“你定。”

沈鹿宁绕过他出了灶房，走到院里石台前：“我还有件事问你。”

顾砚舟跟出来。

沈鹿宁拿起晾在石台上的围裙系好：“嘉平九年，宁王长子娶亲，那年你多大？”

顾砚舟脚步慢下来，停在廊柱旁。

沈鹿宁系好围裙带，回头看他：“你十二岁那年的事，我问的是，宁王长子那桩婚事，跟谢家出事，差了几年？”

顾砚舟垂着手：“差三年，谢家出事在嘉平六年。”

沈鹿宁说：“宁王抄了谢家，三年后给儿子娶亲，还走礼部正经仪制，钟明远替他办了这桩差事，往后六年没有来往。”

顾砚舟接话：“周伯查的是明面。”

沈鹿宁蹲下，把石台底下的藕筐拖出来：“暗里的，他还在查。”

顾砚舟往前走了两步：“你现在接单，就等于告诉柳如烟和钟夫人，下河村有人能让这活，四个月里要是查出不对，这单还能退？”

沈鹿宁把筐里压着的纱布抖开：“退不了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草屑：“但让不完，交不了，这话说得过去。”

顾砚舟看着她，没有出声。

沈鹿宁迎着他：“大不了四个月后告诉柳如烟，工期不够，绣废了一幅，定金我赔。”

她把纱布搭到架上：“五百两我舍不得丢，可这条退路，我得留着。”

院门外传来巧娘的喊声，又夹着赵大嫂堂妹的催促，磨盘该开工了。

沈鹿宁朝院门走了两步，回头看顾砚舟：“那纸条烧了。”

顾砚舟点头。

沈鹿宁拉开门闩，脚还没迈出去，又收回来，手指扣在门框上：“顾砚舟，你下回给周伯递话，再问一句。”

顾砚舟问：“问什么？”

沈鹿宁看着门外那条发白的村路：“那份寿礼送进宫，贺的是谁的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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