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合上，门闩插好。

沈鹿宁没有进屋，先走到井台边。

井台旁的青石还在原处，石面上沾着半片落叶，看不出有人动过。

她蹲下，把石头搬开。

泥缝里塞着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。

沈鹿宁捡起纸条，拍掉土，进了堂屋。

顾砚舟已经点上灯，灯搁在粗木桌正中。

沈鹿宁在桌边坐下，把纸条展开，铺平。

字写得小，黄麻纸只裁了一截，墨色发淡，笔画细，应是用削尖的竹签蘸墨写成。

顾砚舟站到她身后，弯腰看纸上的字。

两人看完，沈鹿宁先念出声，“王学政，名廷恩，嘉平二年举人出身，座师周允安，周家三房嫡次子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抬眼看顾砚舟。

顾砚舟的手撑在桌边，指腹按着木纹。

沈鹿宁接着念，“周允安获罪削职后，王廷恩已任学政三年，在任至今二十年，从未与周家公开往来，亦从未落井下石。”

她往下看，“此人念旧，但惜身，不会主动出手，亦不会暗中加害，案首之名既出，有他坐镇，府试阅卷不会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
念到这里，她把纸条按在桌上，“周伯对这个学政摸得比咱们透。”

“周伯在这一带经营了十二年，王学政也在这一带让了二十年学政，两人不会全无交集。”

沈鹿宁把纸条移到灯旁，纸边翘起来，她拿碗底压住。

“念旧，但惜身，六个字，把人说完了。”

顾砚舟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不会帮忙，也不会害人，对咱们够了。”

顾砚舟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不会帮忙，也不会害人，对咱们够了。”

“够。”

沈鹿宁把碗推开些，露出纸条下半截。

她的目光落到最后一行，开口时话音收了，“你看这里。”

顾砚舟探身过去。

灯火照着纸面，最后一行字比上面更小，墨色也更浅，挤在纸条底端，贴着边沿。

沈鹿宁一个字一个字念，“鹰犬验证之事已传京中，宁王尚未定策，有人在宁王身边替少爷争取了时间。”

堂屋里只剩灯芯烧油的细响。

顾砚舟端碗的手停在半路，碗里的水晃了两下，又平了。

沈鹿宁把纸条翻到背面，背面空着。

她又翻回正面，目光停在最后那行字上。

“有人在宁王身边。”

她放下纸条，看向顾砚舟，“周伯从不写废话，他写替少爷争取了时间，用的是少爷。”

顾砚舟把碗搁回桌面。

沈鹿宁接着说，“能在宁王身边说上话，能替你拖时间，还知道你活着，知道你在哪儿，也知道鹰卫验人这件事。”

她把后半句话收得更近，“顾砚舟，宁王身边，有你的人？”

顾砚舟看着灯火，半晌才开口，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沈鹿宁手按在纸条边沿，“你不知道，周伯知道。”

“周伯信里没写是谁。”

沈鹿宁把纸条从碗底抽出来，凑到灯前又看了一遍。

“替少爷争取了时间。”

她把纸条折好，塞进袖口，“这个人认你，认的不是顾砚舟，是谢家的少爷。”

院门外传来赵氏的声音，还有小记含糊喊娘的动静。

沈鹿宁起身去开门。

小记扑进她怀里，脸上还沾着糖渍。

赵氏跟在后头，手里拎着王婶子硬塞的一篮鸡蛋。

沈鹿宁把小记抱起来，回头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
顾砚舟坐在桌边没动，灯照着他半张脸，碗里的水早没了热气。

沈鹿宁把小记递给赵氏，“给他洗手洗脸，今晚早些睡。”

赵氏抱着孩子往东厢去。

院子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
沈鹿宁走回桌边，没有坐下，“宁王身边有人替你挡了这一刀，这个人是谁，你真不知道？”

顾砚舟抬起头，看了她许久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也许，是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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