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扶着门框,一件件交代。
“粉条作坊让赵大嫂盯,每日出数报给你,你汇到我这儿。”
“粉条作坊让赵大嫂盯,每日出数报给你,你汇到我这儿。”
“藕塘东西两口夜巡照旧,你跟张三商量。”
“镇上有人找我,你先挡,能办就办,办不了傍晚一块回。”
赵氏点头,又往院里瞄。
“大嫂,大哥读书到底厉害不?”
沈鹿宁把门往回推。
“厉不厉害,榜上见。”
赵氏走后,院里安生下来。
沈鹿宁回东厢,拿起针穿了两下,又放下,翻开账本对出入项。
悦来楼四十坛,何记二十坛,陈记面馆十坛,清风楼三十坛快到交货日,福记楼下月初一开始供二十坛。
她用笔在纸边写数。
精酿缸十口,六十天一轮,第一批要到下月中旬,清风楼那边月底恐怕要差几坛,得先递话,免得到时翻脸。
田地工单也翻出来。
水稻十二亩灌浆,糯米八亩还差十天抽穗,藕塘鱼苗下周得去看,桑树该追肥,这活还没人接。
她把跑腿的事写成条,叠好压在账本下。
申时过半,院门外传来小记的脚步。
赵氏牵着他进来,小记书袋挂在肩上,跑到廊下就喊。
“娘。”
沈鹿宁从东厢出来,替他取下书袋。
“今日先生教什么了?”
小记两手背到身后,摇头晃脑背三字经,背到第三句卡了壳,偷瞧她一眼。
沈鹿宁没追着问,揉了揉他脑袋。
“回去接着背,明日先生问,你答不上,自已脸上挂不住。”
小记哦了一声,眼珠往书房那边转。
“爹呢?”
“看书。”
“爹也看书?”
“嗯,别去闹他。”
小记脚尖已经挪过去了。
沈鹿宁刚要叫,他已经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。
屋里,顾砚舟坐在桌前,纸铺了半桌,右手握笔,一行写完又换下一行,写过的稿纸压在砚台旁。
小记趴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爹,你也上学了?”
顾砚舟停笔,抬头看见儿子那张脸,抬手招他。
小记跑进去,两只手扒着桌沿,伸脖子看纸。
“这么多字。”
顾砚舟把他抱到膝上。
“爹也要考试。”
小记歪头。
“跟我一样?”
“比你的难。”
“比你的难。”
小记晃了两下脚,抬脸看他。
“那你也考第一名。”
廊下传来一声笑。
沈鹿宁站在柱边,手里拿着刚收下来的帕子。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,低头对小记说了句。
小记从他膝上滑下来,跑到沈鹿宁脚边。
“娘,爹说他会考第一名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搭到肩上,蹲下来。
“你爹说过的话,哪回没算?”
小记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等着。”
沈鹿宁牵着他去灶房,切了一块红薯糕,看他坐在小板凳上吃。
糕渣沾到嘴边,小记还顾着往书房看。
沈鹿宁靠着灶台,手指在账本边角上敲了两下。
县试中了,顾砚舟就有了功名。
有功名,官册上便有名姓。
要拿他,先过县衙,再过学政,哪怕有人想在暗处伸手,也得多绕几道门。
挡不住所有刀,能挡一刀是一刀。
这回考的不是前程,是命。
小记啃完最后一口糕,举着沾了渣的手。
“娘,爹要是考第一,给不给他糕吃?”
沈鹿宁替他擦手,把人从板凳上拉起来。
“给,再给他让一桌菜。”
小记眼睛亮了。
“有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鱼吗?”
“有。”
小记抱起书袋往外跑,跑出两步又回头。
“娘,爹要是没考第一呢?”
沈鹿宁合上灶门,朝书房那扇半开的窗看去。
窗里亮着灯,顾砚舟还伏在案前写。
她收回目光,看着小记。
“你爹不会考第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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