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坐下吃了几筷子,饭到一半,他放下碗站起身:“我去趟书铺,买几本经义。”
沈鹿宁抬头:“去吧,别耽搁太久。”
顾砚舟从后门出去,拐进巷口便没了影。
王婶子又坐了一阵,把镇上的热闹讲了个遍,这才起身回去。
沈鹿宁吃完饭回村,太阳已经贴到山脊边。
赵氏守在院门口,围裙还系着,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停下:“什么事?”
赵氏把纸递过去:“福记楼马掌柜午后派伙计来过。”
纸上是赵氏写的字,三行歪歪扭扭,大意是福记楼想问还能不能恢复供酒。
沈鹿宁看完,把纸折起。
赵氏跟着她进院,话里憋着火:“大嫂,当初是他先把咱踢开的,现在通达行倒了,他倒知道回头了?”
沈鹿宁把布袋放到堂屋桌上:“他回头不稀奇。”
赵氏不服:“凭什么?”
“通达行的酒断了,他那五十坛从哪儿补?”
沈鹿宁坐下,把鞋底泥蹭在踏板边:“客人喝了两个月劣酒,嘴早淡了,他再不换,店里的客人要骂。”
赵氏两手叉腰:“那咱接不接?”
“接。”
赵氏愣住:“真接?”
“价涨十文,一坛一百四十文。”
“价涨十文,一坛一百四十文。”
赵氏嘴角抬起,忍了又忍,还是露了出来:“他要嫌贵呢?”
沈鹿宁抬眼:“嫌贵就算。”
她把脚收回踏板下:“清风楼一百五十文都拿,他一百四十文还挑?”
赵氏立刻点头,把数记下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沈鹿宁叫住她:“话说清楚,先付后货,每月初五结清,不赊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提着裙角小跑出门。
院里安静下来,天色暗得快,石榴树影挪到井沿边。
沈鹿宁进绣房拿了半成品,坐在廊下趁着余光走了几针。
第二天一早,张寡妇果然来了。
她穿着去县衙那身干净衣裳,孩子没带,手里提着一篮鸡蛋,站在院门外不敢迈腿。
沈鹿宁从绣房出来,看见人就喊:“进来。”
张寡妇跨过门槛,膝盖刚往下弯,胳膊就被沈鹿宁托住。
“站着说。”
张寡妇低下头,手背擦了擦眼皮,半晌才开口:“沈娘子,书吏说,我那屋过两天就能拿回契。”
“那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沈鹿宁松开她:“谢律法,谢县令,别跪我。”
张寡妇把鸡蛋篮子往前推:“家里拿不出别的,这些是自家鸡下的,你别嫌。”
沈鹿宁接过篮子,放到桌上,又给她倒了碗水。
“往后把日子过稳,别怕。”
张寡妇捧着碗喝了两口,嘴里还要道谢。
沈鹿宁没让她多说,叫王婶子把人送到村口。
午后,赵氏又跑回来一趟。
“大嫂,马掌柜答应了,一百四十文,初五结款,半句价都没还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绣针没停:“下月初一开始供,先给他二十坛探探。”
赵氏记下,这回走路都带着劲。
日头落下去,院里还没点灯。
沈鹿宁把绣架收进屋,刚要去灶房热饭,院门被推开。
顾砚舟进门的步子比平日重,鞋面干净,瞧着也不是从田里回来的。
他插上门闩,走到石榴树下停住。
沈鹿宁从灶房门口转身,手还扶在门框上。
“砚舟?”
顾砚舟抬头看她,嘴唇抿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今日在县城,我见着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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