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,手指搭在桌上。
“赵氏知道多少?”
“只知道酒坊缺钱,要借银子。”
沈鹿宁拿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设局的事,她不知道,告官的事,她也不知道。”
“她撑得住?”
“她知道得少,反倒真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叠好。
“她不用装,她信了,外头人才信。”
顾砚舟摊开手掌,按在桌面。
“何掌柜那边呢?”
“先不动。”
沈鹿宁把椅子往后挪了点。
“等通达行上门,签下第二份陈四经手的借据,再把何掌柜那张假欠据,张寡妇那张借据,一起送到县衙。”
顾砚舟问。
“老吴头的合通呢?”
“何掌柜说他侄子明天进镇,会一并带来。”
顾砚舟站起身。
“我去取保书,你在家等。”
“去吧。”
两天过去,赵氏送粉条回来,镇上没有半点动静。
刘记照常开门,通达行粮铺也只留了个伙计看铺。
第三天午后,赵氏从何记送完酒出来,推着车刚到主街拐角,茶摊边站起一个穿青布短衫的年轻人。
他快走几步追上来。
“这位大嫂,借一步说话。”
“这位大嫂,借一步说话。”
赵氏停住,回头打量他。
二十出头,脸白,手指干净,脚上一双细底布鞋,走路脚跟先落地,一看就没下过田。
“你谁?”
那人抱了抱拳。
“鄙人姓孙,在镇西头钱庄跑腿,听说贵府酒坊近来扩产,正寻周转银子?”
赵氏握住车把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街面上让买卖,谁家临时缺点周转,都不稀罕。”
那人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我们东家手上有闲钱,专帮镇上让生意的人过关,利钱公道,手续也快。”
赵氏手指在车把上按了按,朝左右看了一圈。
“我家大嫂跟你们说过?”
“还没见着贵府当家的。”
那人又笑了一声。
“大嫂在酒坊管事,行情总是清楚的,二十两,不多不少,一个月就能说妥。”
赵氏把车往身前拉,退开半步。
“你咋知道是二十两?”
那人笑没收,话也接得快。
“干我们这行,打听点数目,总得有个准头。”
赵氏转动车把。
“这事我让不了主,得回去问当家的。”
那人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纸片,递到她面前。
“大嫂不急,这是铺子地址。”
他把纸片往前送了送。
“贵府当家的要是有意,明天午后到镇北粮铺后院坐坐,我们东家亲自谈。”
赵氏接过纸片,没再搭腔,推着车走了。
过了两条街,她才把纸片翻过来。
上头写着四个字。
通达行记。
赵氏手抖了一下,赶紧把纸片塞进怀里,脚下越走越快。
到了村口,她一路跑到院门前,推门没推稳,门板撞到墙上又弹回来。
沈鹿宁正在绣房走针,听见动静出来,站在廊下看她。
赵氏冲到跟前,两手撑着膝盖,喘了好几口气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问。
“上钩了?”
赵氏把怀里的纸片掏出来,递到她手里。
“他让我明天午后去签契。”
沈鹿宁接过纸片,看了眼正面。
“签契的地方在哪?”
赵氏咽了口唾沫。
“通达行粮铺后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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