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顾砚舟站起来,拍掉裤腿上的土。
“你要他带头?”
“他合适。”
“他会答应?”
“他今天被三个人堵门,假欠据当着街坊拿出来,脸面被通达行踩了一脚。”
沈鹿宁盯着桌角那片干荷叶。
“何四斤要是咽得下这口气,他就不会开二十三年铺子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片刻。
“明天去?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去何掌柜那边,我去赵先生那取保书。”
“两条线一起走。”
“纸条呢?”
沈鹿宁从袖里摸出来。
“今晚烧。”
顾砚舟从桌角拿起火折子,吹燃后递过去。
沈鹿宁把纸边凑到火上。
纸很快卷起,墨字一截一截发黑。
顾砚舟看着火苗吃完最后半截纸。
“周伯这信来得太准。”
沈鹿宁把灰拨进地上,用鞋尖碾了碾。
“准才麻烦。”
“你怕他也在看咱们?”
“他不看,怎么知道咱们碰上陈四?”
顾砚舟没吭声。
沈鹿宁蹲下,把灰又拨散些。
“周伯帮忙,但他没站到明处,他要咱们自已动手。”
“他把刀递过来,刀背朝着他,刀刃朝着陈四。”
“也朝着咱们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沈鹿宁起身。
“证据不够,县衙不收,陈四回头就会咬咱们。”
“够了呢?”
“够了,他得进去。”
“上头那层呢?”
“先不碰。”
沈鹿宁把手背到身后,脚尖踩住一颗落下的石榴花苞。
“周伯说得明白,陈四上头另有一层,那层人眼下不能惊动。”
顾砚舟问。
“你甘心?”
“我又不是去争一口闲气。”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“先保酒坊,再保铺子,最后才轮到算账。”
顾砚舟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账记得清。”
“记不清早被通达行吞了。”
“记不清早被通达行吞了。”
她转身进堂屋。
顾砚舟跟在后头,顺手把门带上。
灯芯有些暗,沈鹿宁拨了一下,屋里亮了些。
她坐到桌前,拿出一张纸,写下几个字。
陈四,印子钱,欠条,联名。
顾砚舟站在旁边看。
“联名状?”
“一个人告,县衙能压。”
沈鹿宁搁下笔。
“五家十家一起告,何掌柜再作保,县衙想压也得掂量。”
“那些人怕通达行。”
“所以何掌柜要先开口。”
“他要是不肯呢?”
沈鹿宁把纸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“那就先让他给名单,不让他出面。”
“你还真给他留退路。”
“不是给他,是给这事。”
顾砚舟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名单有了,你去挨家挨户劝?”
“不能挨家去,动静太大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何掌柜把人引到铺子后院,一家一家来,别扎堆。”
顾砚舟指了指砚台底下那张纸。
“你这都想好了。”
沈鹿宁看着灯芯。
“没想好也得想,陈四不会等咱们慢慢商量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顾砚舟问。
“赵先生那边,我怎么说?”
“说何掌柜被栽赃,酒坊被盯梢,通达行还牵着赌坊放印子钱。”
“全说?”
“说一半。”
“留哪一半?”
“周伯的信不能提,陈四府城旧账也别提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只说本镇的事。”
“对,保书要保的是何掌柜和那些苦主,不是保周伯递来的消息。”
顾砚舟把这话记下。
沈鹿宁抬手揉了揉眉心,又把手放下。
“何掌柜说过,通达行放印子钱利滚利,已经有两户人把房子折进去了。”
顾砚舟看向她。
沈鹿宁一字一字说。
“印子钱是违法的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