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按一桌三个人,一桌二百文算,七八桌,一天一千四到一千六。”
周掌柜没出声。
周掌柜没出声。
“一个月四万二到四万八。”
沈鹿宁把空碗往他跟前推近半寸。
“你省下那两万八,填得上这块缺口吗?”
周掌柜手掌按到桌沿上。
“你说的我懂,可这店不是我的,东家在府城,三个月看一次账本。”
“他看进出两个数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就让他看清楚,酒钱省了,客人少了。”
周掌柜嘴边动了动。
沈鹿宁没给他退路。
“你报账时,是写酒钱省下两万八好交代,还是写营收跌了两万好交代?”
周掌柜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两回。
屋里只剩外头伙计搬凳子的声响。
沈鹿宁没催,起身把第二坛酒也搬上桌。
“周掌柜,我不求你留。”
“你要换,今天给我一句准话,我回去把这四十坛挪走,不耽误你的生意。”
周掌柜抬起头。
“挪走?”
“县城那边有单子,镇上少一家,我还能撑。”
沈鹿宁点了点那只酒碗。
“你要留,从下月初一开始,这个味,就是供给悦来楼的标准。”
周掌柜看着碗底那点酒渍,伸手又把碗端起来。
剩下半口入喉,他把空碗放回桌上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通达行那酒,白送我一年,我也不用。”
沈鹿宁收回手。
周掌柜站起来,抓起算盘珠子,又重重放下。
“我周老四让了十二年酒楼,没拿那种烂酒糊弄过客人。”
“他那东西拎进后厨,我家伙计都嫌占地方。”
“那就照旧供。”
“供,四十坛,一坛不少。”
周掌柜走到门边,又回头。
“下月初一,把这批新酒送来。”
“成。”
沈鹿宁提起空坛。
“周掌柜,多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周掌柜把她送到侧门口。
“我认的是酒,哪天酒不行,我照换。”
“不会有那天。”
沈鹿宁推着车离开悦来楼,沿着主街往回走。
日头已经升高。
日头已经升高。
经过通达行三间粮铺时,门里出来两个扛粮汉子,麻袋压在肩上,人走得慢。
她没停,也没多看,推车出了镇子。
回到村口大槐树下,一道人影从岔道奔过来。
赵氏围裙还系着,上头沾着酒糟,跑到跟前时,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停下车。
“出事了?”
赵氏抬起头,额角全是汗。
“福记楼。”
“马掌柜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
赵氏咽了口唾沫,话赶着往外冒。
“今天上午,通达行三辆车拉酒进福记楼后门,我送粉条路过,亲眼瞧见车板上贴着通达行红条子。”
沈鹿宁握住车把。
“多少坛?”
“我绕去后巷听了一耳朵。”
赵氏往镇上方向看了看,声音收窄。
“不止三十坛,福记楼后厨那个小伙计说,马掌柜签的是五十坛。”
“五十坛。”
“比咱们供的多二十坛。”
赵氏急得搓手。
“大嫂,这一个月就少三千九百文进项。”
沈鹿宁松开车把,把手背到身后,看向镇上的路。
赵氏急了。
“大嫂,你倒是说句话啊,悦来楼那边怎么样?”
“悦来楼留下了。”
赵氏愣了一下。
“真留下了?”
“周掌柜要下月初一送新酒,四十坛不变。”
赵氏刚松一口气,又立刻皱起眉。
“可福记楼没了,镇上两家大酒楼少了一家,通达行这不就撬开口子了?”
沈鹿宁转身看她。
“赵氏,马掌柜那五十坛通达行的酒,撑不过两个月。”
赵氏没听明白。
“为啥?”
“他能替账本选便宜酒。”
沈鹿宁推起空车,车轮碾过槐树根下的土坎。
“客人会替他选能不能喝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