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说了什么?”
柳如烟抬眼看她。
“师父说,如烟,若有一天谢家的后人站到你面前,还她一条命。”
还她一条命。
这条命,是谢夫人当年推林绣娘出门换来的。
林绣娘还不了,就留给柳如烟还。
沈鹿宁把这笔账在脑中捋清了。
“所以你第一眼就认出顾砚舟了。”
“认出了。”
柳如烟把匣子推远半寸。
“这幅画我看了十几年,谢崇山年轻时什么模样,我闭着眼也画得出。”
“你家那位站在锦华堂门外,我隔着窗纱都看得清,那是谢家的血脉。”
沈鹿宁盯着她。
“认出来了,为什么不说?”
“我敢说吗?”
柳如烟反问得快。
“十二年了,谢家记门的血早干在京城地砖上。”
“一个逃出来的后人,我多一句嘴,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。”
“我只能看着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沈鹿宁想起绣会那日。
柳如烟给她优先供货,价钱还高出两成。
后来又把前朝绣典孤本送来,一文钱不收。
危急时还递来那张宜速离的纸条。
一桩一件,都不只是买卖。
“你当时说,故人的故人。”
“是。”
柳如烟没躲。
“谢夫人是我师父的故人。”
“你家那位是谢夫人的儿子。”
“这话绕了一圈,落到你们身上,也落到我身上。”
沈鹿宁把手撑上桌面。
“柳东家,你帮了这么多,从头到尾没张口要过东西。”
“没到时侯。”
“现在到了?”
柳如烟端起凉茶,碗里只剩一点茶底。
她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。
“沈娘子,我今天说这些,不是跟你讨账。”
“师父的话,我记了五年,也等了五年。”
“等到你家那位出现,又等到你坐在我面前。”
“这条命,我算还了一半。”
沈鹿宁听出话头。
“一半?”
柳如烟起身,走到窗边,把半掩的窗推开一道缝。
巷子里有人经过,脚步声由近到远。
她等脚步声远了,才回身。
“另一半,是提醒你。”
沈鹿宁坐着没动。
沈鹿宁坐着没动。
“说。”
“上个月,县城东街新开了一家茶楼。”
“掌柜是京城口音,带了七八个伙计,个个身板结实,手上有茧,不干跑堂活。”
沈鹿宁手指扣住桌沿。
“冲谁来的?”
“我起初也想知道。”
柳如烟走回桌前。
“三天前,那家茶楼的人去锦华堂隔壁绸缎庄买料子。”
“付钱时,我正好在隔壁。”
沈鹿宁问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领头那人袖口露出半截铜牌。”
柳如烟看着她。
“上头刻着展翅的鹰。”
沈鹿宁站了起来。
鹰形标记。
断亲那天,村口那折扇中年人的扇骨上有。
黑三身上搜出的布片上也有。
“他们到县城了。”
“早到了。”
柳如烟说。
“至少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。
沈鹿宁扶着桌沿,指腹按得生疼。
“他们知道你和谢家有关吗?”
“暂时不知道。”
柳如烟把匣子重新抱在怀里。
“锦华堂开了十几年,根扎得深,没人会把我往谢家旧人身上想。”
“可他们铺得快。”
“县城四条街,都有人替他们看动静。”
“你今日来见我,出去时别走来时那条路。”
沈鹿宁按了按袖口,那封荐信还在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柳如烟看她。
“问。”
“他们在县城,盯的到底是谁?”
柳如烟没有马上答。
她把匣子抱紧,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通达行在镇上逼你们,是第一层。”
“县城这些人,是第二层。”
“镇上逼不出人,县城的人就会亲自下场。”
沈鹿宁追问:“下场让什么?”
柳如烟把手按在桌面上。
“沈娘子,宁王的人已经到县城了。”
“你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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