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力退后几步一瞧,嘿了一声。
“还真歪了,大郎哥,你这眼睛真毒。”
午时,沈鹿宁让赵氏去仓库搬粥和馒头。
五个长工蹲在田埂上吃饭。
刘家大小子啃着馒头,凑到他弟旁边嘀咕。
“大郎哥派活真利索,我跟咱爹种了十年地,都是各刨各的,哪有从三头往一处收的法子。”
他弟把馒头掰开。
“这么干,谁快谁慢都露在外头,想偷懒也偷不了。”
孙大力端着碗说:“我瞧大郎哥不像庄稼把式。”
张三嘴快。
“人家念过书,看两本农书,就比咱们强。”
王二壮朝田埂另一头看了一眼。
顾砚舟一个人蹲在那边吃饭,背朝着他们。
“别管人家啥来路,工钱给得实在就成,一天四十文,管饭,月底清,比镇上强。”
几个人点点头,继续吃。
沈鹿宁端着粥,走到顾砚舟旁边坐下。
“下午咋安排?”
“拉线量畦,每畦四尺,畦间一尺,今天把东边八亩的线拉完。”
“人够?”
“够,翻地费劲,拉线省力,五个人一下午能让完。”
“西边糯米地呢?”
“先不动,等东边让完再说。”
顾砚舟喝了口粥。
“糯米地要泡三天水才好插秧,现在翻早了,水灌进去,泥散得快,等渠口放水再翻。”
沈鹿宁把碗放在膝上。
“我那几本农书,你啥时侯看完的?”
“正月里,你忙作坊那几天。”
“看了几遍?”
“两遍。”
“两遍就把泡田时辰记住了?”
“我记性不差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顾砚舟,你要是去当庄头,庄上的人准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我不当庄头。”
“那你当啥?”
“当你的长工,管吃管住就行。”
沈鹿宁侧过脸看他。
顾砚舟低头喝粥,嘴边那点绷劲松了些。
“少贫,吃完干活。”
“少贫,吃完干活。”
下午拉线量畦。
顾砚舟手里攥着削好的木桩,每隔四尺钉一根,绳子从这头绷到那头,一点偏差都不留。
“刘家兄弟钉桩,王二壮张三拉绳,孙大力跟我走,查间距。”
五个人各站各位,动作比上午快了许多。
没人再多问,听完就动。
赵氏从作坊那边赶过来。
“大嫂。”
“啥事?”
“酿酒坊今天出了一缸,李婶说火侯到了,问开不开封。”
“开,先闻后尝,温度记了没有?”
“记了,刘大娘早晨就记好了。”
赵氏翻开本子递给她看。
“还有,何掌柜明天来拉货,五十坛,我让巧娘码到门口了。”
“明天你盯过秤。”
“放心。”
赵氏合上本子,又往田里看了一眼,嘴张开又闭上。
沈鹿宁没抬头。
“有话就说,别憋着。”
赵氏凑近了些。
“大嫂,我婆家隔壁有个退伍老兵,他说以前军营分新兵就是这么分的,三五人一伍,各管一段,头儿在中间走,谁出岔子,当场喊停。”
沈鹿宁手里还在拣种子。
赵氏赶忙补了一句。
“我就随口说说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嗯,去忙你的。”
赵氏抱着本子跑了。
太阳往西落,田里的畦沟拉出一大片。
四尺一畦,间距都匀。
沈鹿宁站在田埂高处,看着长工们弯腰干活。
顾砚舟走在田垄间,到了哪一处,那一处的人就立刻改手里的活。
她看了半晌,手里的糯米种被捏出一道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王婶子跑上田埂,一手撑着膝盖,喘了两口才抬头。
“鹿宁。”
“婶子,你跑啥?”
王婶子直起腰,脸涨得通红,一把拽住她袖子。
“刚才赵大嫂她男人从镇上回来,说刘胖子在县城投奔亲戚开的那个新铺子,也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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