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低头看。
第一页写着,每日辰时点名,酉时收工封门,发酵缸早晚各查一次温度,任何人不得把酒曲带出作坊。
赵氏抬头。
“大嫂,月钱怎么算?”
“五百文。”
赵氏嘴角动了动,又把话咽回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我肯定好好干。”
“别先说好听的。”
沈鹿宁把本子推回她手里。
“账本给我看,酒给我看,人也给我看住。”
第四天,新作坊开工。
天还没亮,王婶子带着巧娘和春花到了仓库,淘米,上灶,烧火。
另外新雇的两个妇人,一个李婶,一个刘大娘,专盯发酵缸,早晚翻盖记温度。
赵氏站在院子中间,手里夹着本子和炭笔,嗓门比王婶子还亮。
“巧娘,第二锅糯米翻了没有?”
“翻了。”
“春花,那三桶水端去西屋,蒸馏间要用。”
“来了。”
王婶子端着一盆蒸好的糯米饭出来,冲赵氏撇嘴。
“嫂子,你这管事当得,比大嫂还凶。”
“凶不凶先放一边。”
赵氏走过去,掀起盆里的米看。
“这锅蒸过了,米粒烂了,重来。”
王婶子一听,脸都变了。
“这一整锅?”
“大嫂说了,米粒要外硬内软,一粒归一粒,你这都成坨了,拌曲以后出酸酒。”
王婶子转头看沈鹿宁。
沈鹿宁站在曲房门口。
“赵氏说得对,重蒸。”
王婶子跺了下脚,端着盆回灶边。
沈鹿宁没夸赵氏。
这活交给她,算交对了。
顾砚舟没进作坊帮忙。
一上午,他都在院墙外走。
沈鹿宁出来倒水,看见他蹲在后墙竹林边,手里拿着细麻绳和几个小铜铃,正往矮草里系东西。
她走过去。
“弄了几道?”
“院墙外一圈,十二道。”
顾砚舟把最后一截麻绳系好,拍掉手上的土。
“东北角两道,正门两道,竹林这边六道。”
“踩着就响?”
“会响。”
他拨开草给她看。
“离地三寸,草盖着,白天不留心也看不出,夜里更难避。”
沈鹿宁蹲下看了看。
那绳子贴着草根,颜色混在枯草里,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。
“这东西,你以前用过?”
“用过。”
顾砚舟把剩下的铜铃收进怀里。
顾砚舟把剩下的铜铃收进怀里。
“仓库这边,夜里我隔天来巡一趟,平时让李婶收工锁门。”
“你一个人巡?”
“够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拍掉裙摆上的草屑。
“砚舟,我算过,这个月酒出来,手头能余二十多两,我拿五两去镇上铁匠铺,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刀。”
顾砚舟看向她。
“打刀让什么?”
“你那把旧菜刀砍柴还成,真要碰上硬的,我不想你吃亏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什么叫不用?”
“我有。”
沈鹿宁停住。
“你有刀?放哪儿?”
“柴房横梁上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半天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她嫁进来这么久,柴房进出几百回,从没往横梁上看过。
“行,那五两先留着。”
她转了个话头。
“镇上万通镖局接短活,一天一百文,要是哪天你真不在家,我请两个镖师守仓库。”
“不请。”
“为啥?”
“镖师嘴杂。”
顾砚舟看着竹林。
“咱们这边的事传出去,比被人偷看还麻烦。”
沈鹿宁想了想,没跟他争。
傍晚收工,赵氏把当天账目记完,锁门。
王婶子和几个帮工结伴走了。
沈鹿宁留在正房里,清点第一批下缸的六口发酵缸。
每口缸编了号,炭笔标了日期。
顾砚舟出了院门。
他沿着院墙外走了一圈。
北面没动。
东面没动。
正门两侧没动。
走到后墙竹林那段,他停下。
第九道绊线,离地三寸,早上他亲手系的,绳结朝左。
现在绳结朝右。
绳子没断。
铜铃没响。
有人碰过,还把它重新系了回去。
顾砚舟蹲下,捏住那个绳结,看了片刻。
院门那边亮着灯。
沈鹿宁从里头出来,手里拿着锁。
“砚舟,你蹲那儿干啥?”
顾砚舟起身,往她这边走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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