骡车停在巷口。
沈鹿宁跳下车,拍掉裙上的干草屑。
顾砚舟把骡子拴到拴马桩上,行囊仍搁在车板上。
“先进去?”
“先递帖子。”
沈鹿宁从袖里拿出柳如烟的信,捏在手里。
两人走到门前。
门半开着,里头能瞧见小院,院中有株老梅,枝头还剩几朵花。
一个年轻伙计迎出来,十七八岁,穿靛蓝短褂,腰上扎布带,头发梳得齐整。
“二位看货,还是找人?”
沈鹿宁把信递过去。
“柳东家的帖子。”
伙计接过一看,封口朱印还留着半片,当即把腰弯了些,双手又把信捧回去。
“沈娘子吧,东家交代过,您来了直接请到后堂。”
他往里让开。
“二位跟我来。”
沈鹿宁收回信,跟着进门。
过前院,穿月亮门,到了后堂。
后堂宽敞,墙边摆着一排花梨木椅,中间条案上放着茶盏和果盘。
墙上挂着四幅绣品,针脚细,颜色正,摆在这里就是给客人看的脸面。
“二位先坐,我去请东家。”
伙计上了茶,退了出去。
沈鹿宁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沈鹿宁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这水倒是比客栈强。”
顾砚舟坐在她右手边,背靠椅子,两手搭在扶手上。
沈鹿宁扫见他的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“你又数什么?”
顾砚舟的手停住。
“前门到这里,拐了两道弯,过了三道门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出去也得过三道门。”
沈鹿宁把茶盏放回去。
“这是绣庄,不是贼窝,你至于把路都量一遍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你这个习惯,叫人看见,才真要多想。”
顾砚舟没反驳。
他的眼从左边帘子移到右边窗户,又落到墙上的绣品旁。
沈鹿宁看得明白。
他哪里是在看绣工。
他是在看帘子后头能不能藏人,窗户能不能推开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,不赶,也不拖。
帘子被掀开。
柳如烟进来了。
她穿月白绣衫,腰间系通色绦子,头上只插一根银簪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端正,走路肩不晃,步子也不碎。
这人不用开口,便知道在铺子里说话管用。
柳如烟先看沈鹿宁,点头一笑。
“沈娘子,一路辛苦。”
沈鹿宁起身回礼。
“劳柳东家惦记。”
柳如烟的眼转到顾砚舟身上。
脚步没停,笑也还在,可她多看了他一眼。
就多这一眼。
沈鹿宁把这点看得清清楚楚。
柳如烟抬手往里让。
“请坐。”
三人落座。
柳如烟亲自提壶,给沈鹿宁添了水,又给顾砚舟面前的空盏斟记。
茶壶落回案上。
柳如烟坐定,两手交在膝上,开口就没绕远。
“沈娘子,你这位夫君,气度不凡,瞧着不像寻常农家子弟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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