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这事。”
“知不知道,人从您这院里出去的。”
顾砚舟把话放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“管好你的人,再有下回,就不只是提回来。”
顾老太撑着矮凳站起来,手指头点着他。
“你这个白眼狼,你对你亲弟弟也下得去手,你还有没有人性?”
顾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顾老太后头的话卡住,手指垂下去,脚往后退,膝盖碰上矮凳,又坐了回去。
院外已经围了七八个人。
张大婶站在最前头,嘴没闲着。
“瞧见没,从沈家提到这儿,手都没换。”
“顾老三一路求,他半点没松。”
“这还叫废人?谁家废人能这么提人。”
“往后谁还敢去沈家闹,先掂量掂量自已几斤骨头。”
院门外人声越聚越大。
村长顾德福拨开人群进来,旱烟杆子夹在手里,脸板着。
“咋回事?一大早堵人院门口干啥?”
张大婶立刻指着地上的顾老三。
“村长您看,顾老三昨夜摸到沈家作坊后头,偷看人家让粉条,被大郎抓了个正着。”
顾德福脸拉了下来,进院扫了一圈,最后看向顾老太。
“老三家的,你咋说?”
顾老太嗓子卡了卡。
“村长,这是家里的事。”
“三更天摸到别人家后墙根,也叫家事?”
顾德福用旱烟杆子点了点地。
“他今儿摸沈家,明儿摸我家,我报官不报?”
“他今儿摸沈家,明儿摸我家,我报官不报?”
顾老太嘴动了几下,没接上话。
顾德福转向顾老三。
“起来。”
顾老三扶着地爬起来,膝盖上全是泥。
顾德福盯着他。
“偷看人家吃饭的手艺,跟偷东西有啥两样?”
顾老三低着头。
“我知错了。”
“知错?”
顾德福看向顾老太。
“这话我今儿放在这儿,从今天起,顾家老宅这边的人,不许再去沈家闹。”
他停了停,旱烟杆子往掌心里一磕。
“闹一回,我记一回,记三回,族里开祠堂议事。”
顾老太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,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听清楚了。”
顾老头忙站起来,弯着腰点头。
“村长放心,没下回了,保准没了。”
顾德福又看了院里几人一圈,把旱烟杆子往肩上一搭。
“散了,都散了,该下地的下地,该赶集的赶集。”
院外的人往外退,嘴上还没停。
“顾大郎那力气,前些年到底咋回事?”
“管他咋回事,眼下谁去沈家占便宜,先问问自已扛不扛得住。”
“顾老三今天这脸,算丢到村口去了。”
顾砚舟在顾德福进院时已经退出来,没有多留。
他沿村道往回走。
经过大槐树,几个蹲在树下的老汉齐齐看他,没人开口。
顾砚舟也没停,拐进自家巷子。
院门开着。
沈鹿宁靠在门框边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咋说?”
“村长训了几句。”
“顾老太呢?”
“没敢接话。”
沈鹿宁把粥递过去。
“短时侯能消停?”
顾砚舟接过碗。
“短时侯不会来。”
沈鹿宁没走,目光落在他手上,又移到他脸上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提着顾老三走了半个村子,一只手,气都没乱。”
顾砚舟端着碗,没喝。
沈鹿宁把后半句话咽了咽,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你吓着我了。”
顾砚舟的手停在半空。
碗里的粥晃开一圈,慢慢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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