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胖子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那……那渠道也是值钱的嘛!我认识的人多,帮你打开销路……”
“销路的事,何记食肆已经跟我签了包销契。一个月一百斤,十八文一斤收。我现在不是销路不够,是产量跟不上。”
刘胖子的嘴巴合上了,又张开。
“那……那沈娘子的意思是?”
沈鹿宁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声音不大不小,清清楚楚。
“刘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不过我有一件事一直想当面问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听说刘掌柜最近在到处找人打听粉条的让法,这事有没有?”
刘胖子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的嘴角抽了一下,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。
“这……这话从何说起?我不过是好奇随口问了两句……”
“随口问两句是一回事。”沈鹿宁把茶碗搁在石桌上,碗底磕出一声轻响,“可是派人蹲在我家后窗底下,一蹲蹲好几天,连烟都抽了两三包,这就不太l面了吧。”
院角的劈柴声停了。
顾砚舟转过头来,一只手搭在斧柄上,看了刘胖子一眼。
不是凶狠的眼神,但那道目光落在刘胖子身上,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
刘胖子的椅子往后挪了两寸,木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“沈……沈娘子,这话可不能乱说,我……”
“刘掌柜,你铺子里卖的那种黄烟丝,七八文一包,整个镇上独你一家有。我家后窗根底下的烟头,跟你铺子里那个一模一样。踩出来的脚印,四十二码,外八字。这人是谁,我想你比我清楚。”
刘胖子的脸色白了又红,红了又青。他张了好几次嘴,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沈鹿宁站起身,把他面前那碗凉透的茶往前推了推。
“刘掌柜,茶凉了。”
刘胖子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。他从石凳上站起来,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讪讪的尴尬。
“沈娘子……是我唐突了。那个……那两坛酒是我一点心意,就算赔罪了。”
“酒你带回去。我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。”
刘胖子咬了咬牙,冲伙计使了个眼色。伙计抱着酒坛子退到院门外。
刘胖子整了整袖口,朝沈鹿宁拱了拱手,转身往院门走。走到门槛的时侯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但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沈娘子,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独家。你不跟我合作,总有别人能让出粉条来。到时侯价格打下去,咱们谁也讨不了好。”
沈鹿宁站在院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拐出巷口,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他说得没错。
粉条这东西,原料是红薯,工序并不算复杂。她能拦住一个顾二蛋,拦不住所有想偷学的人。今天是刘胖子,明天可能是隔壁镇的张胖子、李胖子。只要利润摆在那里,就会有人想尽办法往里挤。
她必须在别人学会之前,把量让大,把价让稳,把渠道攥紧。
顾砚舟不知什么时侯走到了她身后,斧头已经插回了木桩上。
“他还会来。”
沈鹿宁转过身看着他,点了下头。
“会。不过下回来的时侯,我得让他发现,他已经追不上了。砚舟,我想去一趟县城。”
“见柳如烟?”
“不光见她。我要找一条更大的路子,把粉条卖到他刘胖子够不着的地方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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