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听说过?大郎的力气大着呢。”
赵氏已经站到了磨台前,挽好袖子,水瓢搁在手边。沈鹿宁走过去,把第一筐洗好的红薯块搁在磨台边上。
“弟妹,你先试一轮,我看看。”
赵氏左手喂了一块红薯进磨眼,右手舀了半瓢水浇上去,双手握住磨杆推了起来。
石磨转得匀匀当当,浆液从磨缝淌出来,流进下面的木桶。
沈鹿宁蹲下去看了看出浆。白,细,没有大颗粒。
“再喂一块。”
赵氏又喂了一块。水量没变,速度没变。
沈鹿宁用筷子搅了搅桶里的浆,捞起来看了看。
“均匀。没有干粉粒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作坊里所有人说了一句。
“弟妹这个浆磨得好,给额外加一百文。”
赵氏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没抬头,低着脸继续推磨,但嘴角的弧度谁都看得见。
王婶子在旁边笑了笑,没吱声。
一整天下来,五道工序衔接得顺顺当当。春花洗薯利索,一筐接一筐往里送。赵氏的两台磨没停过,浆质从头到尾一个水准。巧娘过滤虽然头几回手生,到了下午已经能一个人撑住节奏。沈鹿宁在最里头漏粉,手腕抖动的频率稳得像摆钟。王婶子在院里挂粉条、翻面、盯进度,嗓门时不时响一下。
“春花!下一筐快点!磨台那边等着呢!”
“来了来了!”
“巧娘!纱布歪了!往左拉一拉!”
“好嘞!”
“好嘞!”
傍晚收工的时侯,院子里的晾晒架比上回多了整整一倍。银白色的粉条在夕光里泛着柔柔的亮。
沈鹿宁站在架子中间数了一遍。
“六十二斤。”
王婶子拿胳膊肘碰了碰赵大嫂。
“上回十八团才出三十五斤,今天翻了快一倍。”
“人多了,磨多了,自然快。”沈鹿宁擦了擦手,“照这个速度,十天交何掌柜五十斤绰绰有余,还能匀出散卖的量。”
赵氏从东厢出来,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但脸上的神色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大嫂,明天还是卯时?”
“卯时。不过你今晚回去用热水泡泡胳膊,别逞强累出毛病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没事我有事,你胳膊废了我上哪儿找第二个磨浆磨得这么匀的?”
赵氏低了下头,应了声就走了。
众人陆续散了。院子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沈鹿宁拿着抹布进东厢收拾台面。磨盘擦了,纱布洗了,地上的水渍拖了。
她走到最里头漏粉的工位,准备关窗。
手指搭上窗栓的时侯,她的动作停了。
窗栓是闭着的,栓扣也搭在卡槽里。
但卡槽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新的,木茬子还是白色的,没沾灰。
沈鹿宁没动那根窗栓,转而去看窗框。
窗框下沿,靠外面那一侧,有两道压痕。像是指头抠过的印子,位置刚好是从外面够窗栓的角度。
她蹲下去,看了看窗台外面的地面。
墙根的土被踩过,跟周围的松土不一样,实了一小块。
沈鹿宁站起来,把抹布搭在肩上,走出东厢。
顾砚舟正在井台边洗磨盘上的残浆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过来看看东厢后窗。”
顾砚舟放下手里的活,跟她走进去。
沈鹿宁指着窗栓上的划痕和窗框上的压痕。
“这个栓扣,被人从外面拨开过。”
顾砚舟蹲下来,指腹擦过那道划痕。木茬子还扎手。
他又看了看窗台外侧的指痕,站起来,目光落在窗外墙根那块被踩实的土上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今天作坊里干了一整天的活,五道工序从头到尾全在这间屋里。”沈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砚舟,有人趴在这扇窗外头,看了我们怎么让粉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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