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炖了一炷香还这么有嚼劲?没糊?”
“不会糊。”沈鹿宁靠着灶台,“纯淀粉让的粉条韧性好,久煮不烂。你那个杂粉煮一盏茶就散了吧?”
何掌柜没搭腔。低头把一碗骨汤粉扒完了,又添了一碗,又扒完了。
第三道菜端上来的时侯,何掌柜已经揉着肚子了。
凉拌粉丝。粉条过了凉水切成短段,拌了蒜泥、酱油、香醋,上头撒了一把葱花。
何掌柜看了看自已的肚子,又看了看那碗凉拌粉丝。
“吃不下了吧?”沈鹿宁问。
何掌柜拿起筷子。“死也得吃。”
一碗下去。
他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沈娘子!”
“在呢。”
“你月供我一百斤粉条,十八文一斤收你的,够不够?”
沈鹿宁没急着应。她拉了张板凳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何掌柜你先坐。”
何掌柜坐下了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搓来搓去。
“十八文的事先放放。”沈鹿宁竖起一根指头,“我先问你,豆酱的规矩还照旧不?”
“照旧照旧!先款后货,一分不差!”
“那粉条也一样。先款后货,月初给钱,月中交货。”
“行!”
“行!”
沈鹿宁竖起第二根指头。“第二条。何记食肆独家供应,粉条进了你的门,不许转手卖给别家食肆。你自已店里怎么用都成,但不能当二道贩子。”
何掌柜的手停住了。“独家?”
“对。我给你十八文的价,比散卖贵了三文。这三文买的就是独家。你要是转手卖给隔壁李记,那我明天就不供了。”
何掌柜搓了搓下巴。“那万一我不够卖呢?”
“不够卖你跟我说,我给你加量,但价格不变,渠道不变。你只管让你的菜,粉条的事我保你供得上。”
何掌柜又搓了两下下巴,伸出手来。“成交!”
沈鹿宁握了上去。“契书我明天让人送来,你盖章就行。”
“不用等明天。”顾砚舟从门框边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两张叠好的纸,搁在桌上。
何掌柜愣了。“这是?”
“契书。来之前写好的。”沈鹿宁瞄了顾砚舟一眼,“你倒是准备得周全。”
顾砚舟把笔墨推到何掌柜面前。“签了吧。”
何掌柜看了看桌上的契书,又看了看顾砚舟。
这一幕他觉得莫名眼熟。上回谈豆酱的时侯,也是这位沉默的丈夫在最后关头掏出一句“先签契”,把整桩生意钉死了。
何掌柜提起笔,痛痛快快签了名字,按了手印。
“沈娘子,头一批什么时侯能交?”
“十天后。第一批先给你五十斤,让你的食客尝个鲜。后面每月一百斤,稳稳当当。”
“十天!我等着!”
从何记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巷子里的光被两边的屋檐切成一条窄窄的亮带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沈鹿宁走了十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顾砚舟也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
沈鹿宁掰着手指头,嘴巴无声地动着,算了一会儿。
“砚舟,我给你算笔账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月供何记一百斤粉条,十八文一斤,一千八百文。豆酱每月两两。散卖粉条保守估一两。绣品这个月能交两幅大的,少说十两。”
她转过身,仰头看着他。
“这个月咱们能收入多少我算算,快二十两了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眼角的线条弯了一下。
“不够。”
沈鹿宁一愣。“什么不够?”
“你不是要送小记读书吗?”
“……也对。那就继续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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