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就这个量。你手稳,比我控得准。”
顾砚舟把袖子挽上去,两手搭在磨杆上,试着转了一圈。石磨吱呀一声,转得匀匀当当。
“可以了。开始吧。”
王婶子切好了第一盆红薯块,端过来搁在磨盘边上。
“大郎,给!”
顾砚舟左手往磨眼里喂了一块红薯,右手舀了半瓢水浇上去,两手握住磨杆开始推。
石磨转动,白色的浆液从磨缝里淌出来,顺着石槽流进下面的木桶。
“慢点慢点,就这个速度。”沈鹿宁盯着出浆的粗细,“对,匀着来。”
王婶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。
“嫂子,这浆白得跟牛乳似的!”
“红薯糖化透了,出浆就白。要是没存够时间,出来的浆发黄,那就废了。”
赵大嫂端着第二盆切好的红薯块过来。
“大嫂,我看大郎一个人推磨不累吗?要不要换着来?”
沈鹿宁看了一眼顾砚舟。他推磨的动作不紧不慢,呼吸平稳,脸上连汗都没出。
“不用换。他一个人能推到收工。”
王婶子小声嘀咕。
“大郎这力气,推到明天都不带喘的。”
第一桶浆磨好了。沈鹿宁把三层纱布架在大木盆上方,用竹圈撑开。
“赵大嫂,你来帮我倒。慢慢倒,别冲散了纱布。”
“好嘞。”
两人合力把一桶浆液缓缓倒在最上层的粗纱布上。白色的浆水透过第一层,留下粗渣。再透过第二层,细渣也被拦住了。等到第三层,流进盆里的水已经是乳白色的细腻淀粉水。
“嫂子你看!清亮亮的!”王婶子蹲在盆边,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才第一遍。等沉淀完,底下那层白泥就是纯淀粉。”
“这才第一遍。等沉淀完,底下那层白泥就是纯淀粉。”
赵氏洗完了最后一筐红薯,走过来看了一眼盆里的淀粉水,没说话,又去帮王婶子切红薯块。
一上午,四个女人加一个顾砚舟,磨了整整六大桶浆,过滤了六盆淀粉水。
赵氏的袖子从一开始就湿透了,磨浆溅的、洗红薯沾的、搬桶淋的,整条胳膊都是水渍。但她一声没吭,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补。
沈鹿宁看在眼里。
收工的时侯,她从灶房端了一锅姜汤出来,给每人盛了一碗。
递到赵氏面前的时侯,她多说了一句。
“慢点,别累垮了。”
赵氏接过碗,嘴巴动了动,最后只嗯了一声。低头喝了一口,姜汤辣得她眯了眯眼。
王婶子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碰赵大嫂,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吱声。
下午,六盆淀粉水搁在通风的东厢里静置。沈鹿宁每隔一个时辰去看一回,用筷子轻轻探一下盆底。
“砚舟,你来看。”
顾砚舟走过来蹲下。
“底下已经结了一层白泥。”
“对。再等两个时辰,上面的清水就能倒了。”
“倒完之后呢?”
“把白泥铲出来,搁在纱布上包好,上面压石头。石头越重,脱水越快。压一夜,明天一早摊开晒。”
“压多重?”
“你那块磨刀石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我去后山搬两块大的。”
“行。平整的,别带棱角,压坏了纱布就白费了。”
傍晚,清水倒尽,六盆白泥被铲出来包在纱布里,整整齐齐码在木板上。顾砚舟搬来的石头压上去,纱布边缘渗出细细的水线。
“明天一早就能晒了?”王婶子临走前探头问了一句。
“能。通风的地方摊开,避着日头直晒,半天就干。”
“那我明天还来!”
“来吧,明天活更多。”
王婶子和赵大嫂走了。赵氏最后一个出院门,走了两步又折回来。
“大嫂,明天几时来?”
“卯时。”
“我卯时前到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转头对顾砚舟说了句。
“这丫头,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给她一条正路走,她不傻。”
第二天一早,石头搬开,纱布打开。六块淀粉饼被摊在竹匾上,搁在院中通风处。
午后,沈鹿宁走到竹匾前,伸手捏了一小撮淀粉,放在手心搓了搓。
雪白、细腻、没有杂质。指尖碾过去,滑得像绸缎面。
她点了点头,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顾砚舟。
“明天,让粉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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