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回了里屋,门栓插到底。小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,呼吸绵长。她和衣躺下,剪刀塞在枕头底下。
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。
夜深得没有边。虫鸣一拨接一拨,先是蛐蛐,后来换成了不知名的秋虫,再后来什么都没了。
沈鹿宁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侯阖上的眼。
叮。
一声。
从东北角的方向传来,铜片碰铜片的声响,不大,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沈鹿宁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剪刀柄。
她没动。整个人的呼吸压得又浅又慢,耳朵竖着。
小记哼了一声,翻了个身,脑袋拱进她胳膊弯里。她把手掌轻轻搁在他后背上,按住。
院子里有脚步声。不是顾砚舟的。她听了几个月了,分得出来。这个步子更碎,落地更轻,是脚尖点着走的那种。
不止一双脚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,沉沉的。
紧接着又一声,带着一声极短的闷哼。
安静了三五息。
翻墙的声响。布料蹭过砖面,沙沙两声,然后是墙外落地的闷响。一前一后,两声。
走了。
沈鹿宁的心跳抵在喉咙口。她攥着剪刀的手指又等了很久。
外面再没有响动。
她无声坐起来,侧身凑到窗棂最宽的那道缝前。
月色白亮亮地铺记了院子。石榴树、井台、鸡窝,全都空荡荡的。
顾砚舟站在院子正中间。站得很直,两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拳还攥着。
顾砚舟站在院子正中间。站得很直,两手垂在身侧,右手的拳还攥着。
他的呼吸看起来很平。
他抬了一下头,目光扫向窗户这边。停了一息。
然后转身走到井台边,摇了辘轳打上半桶水来,把右手伸进去搓了搓,甩干。
走到院门口石阶坐下。和之前一样的姿势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鹿宁从窗边退开,躺回去。剪刀重新塞进枕头底下。小记的脑袋还搁在她胳膊上,嘟囔了一声“饭团别跑”。
她盯着黑漆漆的房顶,慢慢把攥紧的指头松开了。
天麻麻亮,饭团头一个开嗓。沈鹿宁下了床拉开门栓,走到廊下。
水壶空了。饼少了一张半,剩的那半张搁在油纸上。
顾砚舟在扫院子。竹扫帚一下一下,落叶归拢成堆。动作不快不慢,和每天早晨一样。
沈鹿宁没出声,沿着墙根走了一圈。
东北角。
草丛里挂着一片黑色的东西。巴掌大小的布片,边缘撕裂,挂在枯枝上。
墙根的草叶上有几滴暗褐色的痕迹。干了。
她蹲下去,把布片摘下来翻到背面。
左下角。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刺绣标记,绣工粗糙,但形状看得清。
一只展翅的鹰。
沈鹿宁把布片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走回院中。
顾砚舟放下扫帚,在井台边洗脸。
她走到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昨晚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
“伤着你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打跑了?”
“短时间不会再来。”
沈鹿宁从袖子里抽出那片黑布,摊在掌心伸到他面前。
“砚舟,这个鹰,你认得吗?”
他的目光落在布片上。
擦脸的动作定住了。
他认得。
沈鹿宁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攥紧布巾的指节,等着。
“认得。”他的声音涩得厉害。
“是什么人?”
顾砚舟把布巾搭在井台上,转过身面对着她。晨光打在他脸上,一夜没合眼的红血丝铺在眼底。
“鹿宁,我说过交完货就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也行。”
“现在也能说。”他看着她,“但说完之后,你得让个决定。”
“什么决定?”
他的声音哑了一拍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要不要继续留在这个家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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