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上待久了,看出来的。”
王大壮半信半疑地挠了挠头,没再多问。
顾砚舟接着往前走,不到半个时辰,在林子里走了一圈,挑出了十四棵合适的松树,每一棵的粗细、长度、位置他张嘴就报,连哪棵让梁、哪棵让檩条都分得清清楚楚。
王大壮在后面跟着,越跟越沉默。
选完了,开砍。
王大壮挑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,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,抡起斧头开始砍。
斧头锋利,王大壮的力气也不小,一下一下砍得稳当。木屑飞溅,树干上的豁口越来越深。
三十二下,松树开始往一边倾斜。
“让开!倒了!”
松树轰然倒地,王大壮喘着粗气,拄着斧头把擦汗。
“大郎,到你了。”
顾砚舟没说话,走到旁边一棵差不多粗细的松树跟前,把斧头从肩上卸下来,双手握住斧柄,沉了沉腰。
第一下。
斧头落在树干上,木屑崩得老远。
王大壮正弯腰喝水,听见那声响,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。那一斧头砍进去的深度,比他前三下加起来都深。
第二下。第三下。
木屑像下雨一样往外飞。
三个帮工的后生站在旁边看着,一个个嘴巴越张越大。
第六下的时侯,树干的豁口已经陷进去一大半了。
第九下,松树开始抖。
第九下,松树开始抖。
“让一让。”顾砚舟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稳稳当当的。
第十下。第十一下。
第十二下落下去,松树往北边倾倒,落地的声音震得脚底发麻。
林子里安静了。
王大壮放下水壶,走到那棵倒下的松树跟前,蹲下身看了看断面。
断面齐整光滑,几乎是一个平面,没有毛茬,没有撕裂的木纤维,跟锯子锯出来的一样。
他蹲在那儿看了好半天。
“大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三十二下,你十二下。”
“你斧头钝了,该磨了。”
“我昨晚刚磨的。”王大壮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,盯着顾砚舟的胳膊看了两眼,“你这劲儿,到底是种地练出来的还是什么?”
顾砚舟把斧头往肩上一扛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上山砍柴练的。”
王大壮的嘴动了两下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他跟顾砚舟在这村里住了好几年,什么时侯见他砍柴砍出过这种功夫?
三个后生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敢接话。
后半天的活儿干得飞快。顾砚舟一个人砍的量比其他四个人加起来还多,每一棵的断面都跟第一棵一样齐整。搬运的时侯更离谱,两人合抬的木头他一个人扛着走,脚下还稳得很。
太阳偏西了,最后一批木头从山上运到山脚码好。
“大郎!歇会儿吧!剩下几棵明天再砍。”王大壮在上面喊。
顾砚舟没应声。他站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没往山上看,而是偏着头,目光落在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官道上。
官道上有两匹马,正在往北方向飞驰。
骑马的人穿的不是附近农户和商贩常见的褐色短衣,而是黑色窄袖的劲装,贴身利落。马是好马,四蹄翻飞,跑得极快。
顾砚舟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头柄,指关节绷出了一条条棱线。
王大壮扛着锯子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了一眼。
“看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砚舟把斧头换了只手,转身往山下走,“走吧,下山。”
王大壮看了眼官道,那两匹马已经跑远了,他也没多想,跟着往下走。
走了几步,顾砚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,不高,但字咬得很清楚。
“大壮,回去跟你嫂子说一声,这几天要是有外乡人进村打听什么,你告诉我。”
王大壮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打听什么的外乡人?”
“什么都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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