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太的眼睛一亮。

“可我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上回我赚了几个绣花的钱，您到村长那儿告我不孝敬。后来我去镇上采买了点米面，弟妹跟到家门口说我藏私房钱。”沈鹿宁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我送东西吧，您说我有钱不早给。我不送吧，您说我不孝敬。我这前脚给您拿红薯，后脚您是不是又去村长那儿哭，说大房赚了一千斤红薯只给你几筐，心太黑？”

顾老太被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我什么时侯……”

“七月十五，您去村长家哭的那回。”沈鹿宁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说我们分家后一文孝敬钱没给过。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账翻出来，六十二两银子，全是我跟砚舟交给您的。婆母，您忘了？”

顾老太的嘴巴张了两下，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
顾砚舟从灶房那边走出来，手里拎着水桶，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。他没说话，也没看顾老太，只是把水桶搁在井沿上，站在沈鹿宁斜后方，抱着胳膊靠着枣树。

顾老太的目光扫过他，嘴唇抖了抖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大郎，你也不劝劝你媳妇？”

顾砚舟没吭声，低头看了一眼井里的水。

“大郎！娘跟你说话呢！”

“她说得对。”

顾砚舟的声音很平。三个字，说完就没有下文了。

顾老太的脸绿了。

赵氏在旁边往后缩了一步，眼睛盯着自已的鞋尖看。

院子里安静了几息，顾老太忽然一拍大腿，干嚎了两声。

“我命苦啊！养了个儿子，娶了个媳妇，我连口红薯都吃不上！”

小记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，看了看哭嚎的顾老太，又缩了回去。

没人接话。

饭团在鸡窝里咯咯叫了两声。

顾老太哭了一阵，见没人搭理，声音渐渐小了，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，站起身来。

“行！行！你们厉害！我老婆子要不起！走！”

她拽了赵氏一把，气冲冲往院门口走。赵氏被扯得踉跄了一步，低着头跟了上去。

走到院门口，顾老太停了脚步，回过头来，指着沈鹿宁。

“你等着！全村都看着你丰收了一千斤粮食，连自已婆婆都不给一口！你看你以后怎么让人！”

沈鹿宁依旧蹲在竹匾旁边，手里翻着薯片，头也没抬，声音悠悠的。

“婆母，我给全村孤寡老人都送了红薯，您要是也算孤寡，我明天就给您送。”

顾老太的脚往门槛上绊了一下，身子晃了两晃，扶着门框才站稳了，脸上的颜色像生铁锅底一样。

赵氏在后面伸手去扶她，被她一把甩开了。

两个人的脚步声急急地远了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小记从屋里跑出来，跑到沈鹿宁跟前蹲下。

“娘亲，奶奶又来要东西了？”

“嗯，走了。”

“那她下回还来吗？”

沈鹿宁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
“来了也不怕。”

顾砚舟靠在枣树上，看着她翻薯片的侧脸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她回去会到处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鹿宁把一片翻好的薯干摆正了，“不过砚舟，你觉得她说的那些话，村里人会信谁的？”

顾砚舟安静了一拍。

“信你。”

“所以不用管她。倒是赵氏今天的反应，你注意到了吗？”

“没帮腔。”

“不光没帮腔。”沈鹿宁抬起头看着他，“她进院子的时侯，看了咱家那堆红薯好几眼，走的时侯步子比婆母还慢。砚舟，她心里在算账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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