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。
四幅齐了。
她把绣绷从架上取下,和前三幅摞到一起,揉了揉眼睛,推门出去。
天刚亮,枣树叶上挂着露水,风一吹,泥土味和鸡窝味一起钻过来。
她把四幅绣绷靠在枣树干上,排开。
春,夏,秋,冬。
正面朝外。
日头从东边山头露出来,光落在绢面上。
春那幅梅花从雪里探出,粉白花瓣透着光。
夏那幅荷花开得记,荷叶一层压一层,铺了大半幅。
秋那幅桂花细碎,金线被日头一照,亮得晃眼。
冬那幅腊梅花少,花瓣边上的枯黄色一露出来,就有了冬天的薄劲。
身后屋门响了。
“娘亲!”
小记揉着眼跑出来,光脚踩在泥地上,跑了两步就停下。
“哇。”
顾砚舟跟在后头,手里还拿着小记的褂子,也停在门口。
小记跑到绣绷前蹲下,鼻子差点贴上去。
“娘亲,这个花好大,这是什么?”
“荷花。”
“这个呢?黄黄的,点点好多。”
“桂花,秋天开的。”
“香的那个?”
“对,香的那个。”
“对,香的那个。”
小记又挪到最后一幅前,看了半天。
“娘亲,翻过来给我看。”
沈鹿宁弯腰,把冬那幅翻过去。
背面的麻雀蹲在枝头,圆脑袋缩着,身上毛蓬起来一圈,短尾巴翘着,瞧着就胖。
小记张着嘴,半天才喊出来。
“跟饭团一样胖!”
他转头冲鸡窝喊。
“饭团,你上画了!”
饭团在窝里扑腾两下,咕咕叫,半点不搭理他。
沈鹿宁笑出声,揉了揉小记的脑袋。
她把另外三幅也翻过来。
喜鹊歪头站在梅枝上,白鹭单脚立在水边,黄鹂嘴里叼着青虫。
小记看一幅叫一声,手想摸,又被沈鹿宁拍回去。
“砚舟。”
顾砚舟走过来,站在四幅绣屏前。
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他的影子斜斜搭在绣绷边上。
他从春看到冬,又从冬看回春,半天没开口。
沈鹿宁抱着胳膊,头发上还沾着昨夜灯油烟,眼里熬出血丝,嗓子也磨粗了。
“怎么样?”
顾砚舟把目光从绣面挪到她脸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好看。”
沈鹿宁怔了片刻,笑了。
“行,有这两个字,通宵就没白熬。”
她转身把四幅绣绷收好,用干净棉布一层层包住,搁进柜子。
“明天去县城,我得理理带什么。”
“路上要走一天。”
“嗯,干粮得备足,小记托王婶子看一天,绣屏你来背,别磕了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鹿宁翻开柜子,找出门穿的衣裳。
粗布褂子,洗旧的裙子,补过两处的外衫。
她捏着那件补丁外衫,手停在柜门边。
“锦华堂三家铺子的东家,手底下十几个绣娘。”
她低头扯了扯衣角。
“我穿成这样进去,帕子还没拿出来,人家先把我掂量完了。”
身后传来柜门声。
顾砚舟走到另一个柜子前,从最底下摸出一块布料,叠得方正。
青色,料子细,摸着软,不是寻常粗麻布。
他把布料放到桌上。
“王婶子上回给的,你裁件衣裳。”
沈鹿宁伸手摸了摸那块布,指尖停在上头。
“什么时侯的事?我怎么不知道?”
顾砚舟已经出了屋,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,有点闷。
“你那会儿在绣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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