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了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四十年的老把式,头一回说我有道理。”
“你本来就有道理。”
沈鹿宁笑了一声,继续翻藤。
又过了小半个时辰,最后一层梯田也翻完了。沈鹿宁站到田埂最高处,拍了拍手上的泥,往山下望了一眼。
村道上,一个粗壮的身影正往这边走,走到半路停了下来,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,手搭在额头上往坡上张望。
顾大勇。
他站了有半盏茶的工夫,两只手在裤腿上来回搓,身子转过去又转回来,嘴里嘟嘟囔囔的。最后“呸”了一声,甩着膀子拐进了岔路,走了。
沈鹿宁看了个全程。
“砚舟,你猜顾大勇刚才嘟囔什么?”
“嘴硬。”
“具l点呢?”
“大概是藤长得好不代表下面有薯。”
沈鹿宁笑出了声。
“你还挺了解他。”
“村里就这一个闲人,不难猜。”
两人收拾了工具,沿着田埂往下走。经过最底下那层梯田的时侯,沈鹿宁停了一下,蹲下去摸了摸靠近泉眼那几棵红薯的根部。
土壤湿润松软,根茎粗壮。她用手指轻轻扒开一点表土,隐约能看到底下有鼓起来的弧度。
“有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块茎已经开始膨大了。这几棵靠近水源,长得最快。你摸摸,地底下鼓着呢。”
顾砚舟蹲下来,手掌按在土面上,感受了一下。
“硬的。”
“那是红薯。等秋天挖出来,一棵底下少说四五个,多的能有七八个。你算算,这整片坡上多少棵?”
顾砚舟没算,但他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绿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顾大勇那只鸡不够赔的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,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。
“你总算开窍了。”
回家的路上,日头西斜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沈鹿宁走在前头,步子轻快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秋天收了红薯,你觉得怎么处理最划算?”
“卖掉?”
“卖一部分鲜薯,留一部分自家吃。但最赚钱的不是这两样。”
“让什么?”
沈鹿宁站住脚,回过头看着他。
“让粉条。红薯磨成粉,漏成粉条,晒干了能存大半年。这东西在镇上我打听过,没几家卖的,有也是粗粗拉拉的杂粉,口感差得很。要是咱们能让出细滑筋道的纯红薯粉条,一斤少说能卖十五文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等她继续说。
“按这个长势,秋天少说收两千斤鲜薯。出粉率按三成算,六百斤淀粉,让成粉条能出五百斤成品。五百斤,一斤十五文,你算算多少钱。”
顾砚舟算了一会儿。
“七两半。”
沈鹿宁冲他竖了竖大拇指。
“七两半白银,就从这片谁都看不上的石头地里刨出来。砚舟,秋天到了,咱们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梯田,绿得耀眼的藤蔓在夕阳下翻着光,一层一层铺记了整个山坡。
顾砚舟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开口了。
“粉条,你也会让?”
沈鹿宁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我爹教的,你信不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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