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手艺,是我娘从小教的。我沈家的女儿,三岁拿针,五岁穿线,八岁能绣一朵完整的牡丹。我娘的娘,我外婆,年轻时侯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。这门手艺传了三代人了,婆母您要是不信,大可以去沈家村问问,问问沈家的闺女是不是个个都会几手针线活。”
顾老太的脸涨红了一层。“我也没说是我教的,我就是说你在顾家这些年……”
“在顾家这些年怎么了?”沈鹿宁歪了歪头,“婆母的意思是,我吃了顾家的饭,所以我身上所有的本事都归顾家?那我问您,砚舟在顾家吃了二十多年的饭,他赚的六十二两银子,您可是一文不落地收走了。按您这个算法,砚舟的力气也是您给的,是不是他以后搬块石头,也得分您一半?”
赵氏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,缩着脖子往顾老太身后挪了挪。
顾老太的手指头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“你别偷换话头!砚舟是我养大的,那能一样吗?”
“那我嫁过来之前就会绣花,跟您养砚舟有什么关系?”
顾老太哑了。
沈鹿宁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。
“不过婆母,您要是非说这绣艺跟顾家有关系,那也行。咱把话说清楚。您要是能当着我的面,拿起绣花针,绣一朵花出来,哪怕绣得歪,绣得丑,只要能看出是朵花,我今天就认您这个理,二话不说,把收入分您一半。”
她说完,回屋拿了一个绣绷子和一根穿好线的绣针,摆到顾老太面前的凳子上。
“婆母,请。”
顾老太盯着那根绣针,嘴巴开了又合,合了又开。
她这辈子别说绣花了,连纳鞋底都是胡乱缝两针的水平。
赵氏踮着脚往前凑了凑,又缩了回去。她自已也不会,连帮腔的话都找不到。
院门口不知什么时侯多了两个人影。对门的张婶子抱着孩子经过,脚步放慢了,耳朵竖着。隔壁李大娘干脆站在墙根底下,假装在晒萝卜干。
顾老太的脸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红,腮帮子鼓了鼓,指着沈鹿宁的手抖了两下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存心气我!”
“哪有。”沈鹿宁笑着把绣绷收了回来,“婆母不绣就算了,我也没逼您。我就是想说明一个道理,这手艺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,跟顾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。分家文书写得清清楚楚,各房各过各的日子。我靠自已的手艺赚钱,天经地义。”
顾老太从凳子上站起来,两腿有点发木,扶了一下凳子边。
顾老太从凳子上站起来,两腿有点发木,扶了一下凳子边。
赵氏赶紧伸手去搀。“娘,咱走吧。”
顾老太甩开赵氏的手。“走什么走!我还没说完呢!”
可她站在那里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。
沈鹿宁不催她,就安安静静地站着,手里还拿着那根绣针,在指间转了转。
顾老太看了那根针一眼,喉咙里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就往院门外走。
赵氏跟在后头,经过顾砚舟身边的时侯绕了个大弯,贴着墙根溜出去的。
走出院门三步,顾老太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。
“等着瞧!你以为赚了几两银子就了不起了?”
沈鹿宁走到院门口,冲着她的背影扬了扬声。
“婆母慢走,下回来记得喝口茶再走,今天都没来得及给您倒水。”
顾老太的脚步快了三分,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村道。
赵氏小跑着跟上,走出十几步远的时侯回头偷瞄了一眼,正好对上沈鹿宁的目光,吓得脖子一缩,转头跑了。
沈鹿宁关上院门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顾砚舟还站在鸡窝旁边,饭团已经吃饱了,蹲在他脚边打盹。他看了沈鹿宁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
“绣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侯拿到院子里来的?”
沈鹿宁把绣绷往手里掂了掂。“昨晚准备好的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眉头动了动。
沈鹿宁走到枣树底下坐好,把绣绷搁在膝盖上。
“砚舟,婆母这边的事不用操心了,翻不出什么浪花。我现在得想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掌柜说的那个县城柳东家,让绸缎生意的,手里好几家铺子。要是能跟他搭上线,光绣帕子就不够看了。”
“要绣什么?”
沈鹿宁的指尖划过绣绷上空白的绢面,眼里有了光。
“绣屏。一幅能挂在正厅里的大绣屏,正面山水,背面花鸟,双面异色。这个东西让出来,就是我打开县城市场的敲门砖。”
顾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,看着她的手在空白绢面上比划。
“要多久?”
“少说半个月。不过在动针之前,我得先去趟镇上,买几样特殊的丝线,镇上要是没有,可能还得托周掌柜从县城捎。”
顾砚舟沉默了两息,开口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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