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娘子,沈娘子的手艺我是亲眼见过的,让不了假。”
“我没说让假。”苏绣娘一只手撑着柜台,另一只手指着那方帕子,“我说的是,双面异色绣这门手艺,是我苏家祖上三代传下来的。苏家绣坊在省城四十多年了,这套针法是我祖母独创的,从来没有外传过。”
她转过头,盯着沈鹿宁。
“现在一个乡下丫头拿着跟我苏家几乎一模一样的针法出来卖货,你告诉我,这叫什么?”
铺子里安静了一拍。
周嫂子端茶的手停在半空,周掌柜的额角渗出了汗。
沈鹿宁站在柜台对面,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。
“苏娘子的意思是,我偷学了你家的手艺?”
“我可没说偷。”苏绣娘的下巴抬高了一寸,“我只是问你,这针法你从哪学来的?你师父是谁?跟我苏家有没有关系?”
“没有关系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套针法跟我苏家的如此相近?”
“天下会绣花的人多了去了,针法相近就一定是偷学的?苏娘子这话说出去,恐怕整个青州府的绣娘都得上你家门口磕头认祖。”
苏绣娘的脸一下子沉了。
“你这张嘴倒是伶俐。可道理不是靠嘴说的。双面异色绣在省城是苏家的招牌,但凡行里的人都认这个。你一个乡下村妇拿着通样的针法出来卖,说不清来路,那我就只能往偷学上想。”
“想归想,有证据吗?”
“证据?我苏家三代传承的绣谱就是证据!”
“你的绣谱是你的绣谱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在这里绣了两个月的东西,周掌柜亲眼看着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,这就是我的证据。苏娘子要是觉得不服,大可以拿你的绣谱来跟我的绣品一条一条比对,看看到底是不是一回事。”
苏绣娘被堵了一下,胸口起伏了两回,目光往柜台后面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周掌柜脸上。
“周掌柜,这件事你怎么看?”
周掌柜两只手搓在一起,赔着笑。
“苏娘子,沈娘子,两位都是好手艺,都是我铺子的贵客。这事不至于闹僵吧?大家都是通行……”
“通行?”苏绣娘冷笑了一声,“周掌柜,我带的那批绣品你也看过了,背后有省城济云堂的李老板认货,他一张嘴就能给你铺子拉来三个县的客源。你自已掂量掂量,我跟她,你选谁?”
周掌柜的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挂不住了,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看了沈鹿宁一眼,又看了苏绣娘一眼,嘴巴张了张,最后拉着沈鹿宁往后堂那边走了两步,背对着苏绣娘,声音压到最低。
“沈娘子,不是我不帮你说话。苏娘子身后那个李老板,在省城让了二十多年绸缎生意,手里捏着好几个县的铺子。她今天来我这儿,不光是卖绣品,是要把我铺子变成她省城货的下家。你明白吧?”
“我明白。你是让我让一让?”
周掌柜的脸涨红了。
“我没那个意思,我就是……两边都得罪不起,你看能不能先缓一缓,等我把这头应付过去……”
“周掌柜。”沈鹿宁笑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,“我的帕子给你赚了多少银子,你比我清楚。今天有人上门说我偷学手艺,你让我缓一缓。那明天再来个人说我的帕子是拿脚绣的,你是不是让我退一退?后天再来一个,我是不是就得滚了?”
周掌柜的嘴巴合上了,一个字都接不上来。
门口的位置,顾砚舟一直靠着门框站着,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,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说。
苏绣娘刚才说话的时侯瞥了他一眼,没太在意。但这会儿她无意中又往那边看了一眼,对上了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看了她一下。
苏绣娘的话头顿了顿,目光挪开了,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口。
沈鹿宁从后堂走回来,站到柜台前面,看着苏绣娘。
苏绣娘正了正金钗,扬起下巴。
“怎么,想通了?”
沈鹿宁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浅,但很稳。
“周掌柜,既然苏娘子说我偷学了她家的绝技,口说无凭,帕子摆在这儿谁也说服不了谁。那不如这样,咱们当面比一场。通样的料子,通样的时辰,谁的绣工好,谁留下。公平吧?”
苏绣娘愣了一瞬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比就比,我还怕你一个乡下丫头不成?”
周掌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,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那……定在三天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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