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用手指抠开石缝边的淤泥,清水从缝里涌出来,比刚才粗了一圈,顺着她的手往下流。
她捧了一把送到嘴边尝了尝。
“甜的,砚舟,你尝。”
顾砚舟也捧水喝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“这是山泉水,从石层底下出来的,比咱家那口井强。”
沈鹿宁蹲在泉眼边,手上全是泥,说话比平日快。
“你看这地方在坡顶,水往下走,要是把泉眼清出来,再接条水道下去,三层梯田都能浇上。”
小记从后头跑过来,一看石缝里出水,立刻凑上来。
“娘亲,这里有水。”
“对,娘亲找着泉眼了。”
“泉眼是啥?”
“山里的水自已往外冒,能冒好久。”
“一直冒?那咱家就有好多水了?”
“现在还少,石头和泥堵着呢。”
沈鹿宁指了指周围的碎石。
“这一圈得清掉,底下的淤泥也得掏干净,不然水流不出来。”
顾砚舟已经卷起袖子。
“我来。”
他开始搬石头。
碎石底下还有大石,大石压着黑泥。
能搬的,他一块块往外搬。
搬不动的,他折了根树杈,抵住石缝往外撬。
沈鹿宁在旁边掏淤泥,黑泥一捧一捧堆到边上。
小记蹲着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伸手往水里戳。
“凉,娘亲,水凉。”
“凉,娘亲,水凉。”
“别靠太近,衣裳湿了还得换。”
“我就摸一下。”
他说着把整只手伸进去,水溅到脸上,脖子都缩了一下。
“凉凉凉。”
“还往里伸?”
沈鹿宁话没说完,小记膝盖一滑,半个身子趴进泥水里。
胸口的小褂子湿了一大片,两只手撑在泥地上,脸上也蹭了黑泥。
他抬头眨眨眼,没哭,还咧开嘴笑。
“娘亲,我成泥人了。”
沈鹿宁叹了口气,把他拎起来,用袖子给他擦脸。
“让你别靠近,你非不听。”
“可水真的凉。”
“凉也不能往里栽。去那边石头上坐着,别来添乱。”
小记乖乖挪到旁边大石头上坐下。
坐是坐下了,两只脚还往水流那边伸,脚丫碰着水面踢了两下。
顾砚舟没停手。
搬了大半个时辰,泉眼周围清出一个脸盆大的坑,底下石层露出来,水从三道裂缝里冒出,汇在坑里,记了就往下流。
水比先前大了不少。
沈鹿宁蹲在旁边看了一阵,用手试了试水流。
“够了。”
顾砚舟抬头。
“什么够了?”
“这个水量,浇三层梯田够用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泥。
“旱季可能会少些,可只要泉眼不断,日常浇水就不愁。这可比家里那口半堵的井顶用。”
她走到坡顶边上往下看。
三层梯田铺在坡下,红薯藤盖记田面,泉水从脚边往下淌,顺着坡面流开。
沈鹿宁压不住笑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这个泉眼,以后不光种红薯黄豆,青菜,萝卜,芥菜也能种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
“拿去集市上卖,又能换钱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等秋收过了,咱们从这里引一条水渠下去,省得一天到晚挑水。”
顾砚舟蹲在泉眼边洗了手,甩掉手上的水。
他看了看泉眼,又看坡下。
“还能挖个小池塘,养鱼。”
沈鹿宁愣了下。
顾砚舟蹲在那里,两手搭在膝上,脸上沾着泥,说得认真。
沈鹿宁笑出声。
“行啊,顾砚舟。”
他抬眼看她。
沈鹿宁指着那处泉眼,忍着笑说:“你这脑子,比我想的还会过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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