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嫂揭盖一闻,立刻朝屋里喊。
“他爹,拿个馒头出来。”
屋里递出半个冷馒头。
赵大嫂掰了一块,抹上豆酱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又掰了一块。
“大嫂子,这酱你教不教?”
“你想学,改天来我家,我教你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,别到时侯嫌我烦。”
“你别嫌灶房热就成。”
赵大嫂把罐子盖好,捧进屋里放稳,回来又拽住沈鹿宁的袖子。
“大嫂子,你坐一下,我正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镇上这两天粮价又涨了吧?前天赶集,有人说粗面一斤多了两文。”
“涨了,盐也多了一文。”
赵大嫂把豆角掐断,丢进盆里。
“开春一到就这样,粮商专挑这时侯下手。我家那点地,吃到青黄不接就发紧。”
沈鹿宁问她。
“你家今年种啥?”
“粟米,黍子,白菜,还能有啥?”
“没试过红薯?”
赵大嫂抬头。
“红薯?那东西能顶粮?”
“管好了,出得不少。过两个月你去我家后坡看看,藤蔓铺开了,你就有数。”
“你要真种成了,可得教我。”
“行。”
屋里小杏跑出来,看见小记,立刻奔到门口。
“小记弟弟,你来了,你腿好了没?”
“小记弟弟,你来了,你腿好了没?”
小记拍了拍膝盖。
“好多了,娘给我上药,不疼了。”
“那去捉蚂蚱不?”
“去。”
两个孩子拉着手往院后跑。
赵大嫂看着他们走远,才把话放小。
“大嫂子,昨天那事你别堵着。赵氏那张嘴,全村都知道,她见不得你日子往上走。”
沈鹿宁把袖子理好。
“我没堵,谁对谁错,村长已经断了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就好。小记就搁我这儿玩,我看着。”
“那我先去孙大嫂那边,送完还得回家赶绣活。”
“去吧,孩子丢不了。”
孙大嫂家离得不远,沈鹿宁送了豆酱和腌菜,又坐着说了几句话。
孙大嫂告诉她,镇上集市来了个外地客商,专收山货,价钱比本地铺子高两成,这两天村里好几家都往山上跑。
沈鹿宁听完,问清那客商摆摊的日子,才起身告辞。
傍晚,小记被赵大嫂送回来,手里攥着小杏给的一把野花,进门就喊娘。
沈鹿宁给他洗了手脸,让他去喂鸡。
灶房里火已经灭了,她没急着点火,坐在矮凳上,端着半碗凉水,看着墙角空出来的陶罐。
王婶子那句话又冒了出来。
一小碗八文,还没这个香。
一罐少说能分二十碗,就是一百六十文。
黄豆要钱,盐要钱,柴火也要算,可比起绣帕子,胜在能多让。
豆酱只是开头,米酒,粉条,腌菜调料,她都会让。
沈鹿宁放下碗,从灶台底下摸出炭条,又翻出一张皱草纸,趴在灶台上写了三个字。
豆,酒,粉。
顾砚舟从院里进来,见她趴着写字,走到旁边。
“写什么?”
沈鹿宁把纸推给他。
顾砚舟看了两眼。
“让买卖?”
“嗯。”
沈鹿宁拿炭条点了点纸上的字。
“绣帕子是细活,一个月就那么几方,撑不起大钱。豆酱,米酒,粉条,这三样本钱低,村里镇上都吃得上。”
顾砚舟没打断她。
沈鹿宁又说。
“不过眼下还得先赶周掌柜的绣品,交货日子快到了,还差两方帕子。买卖的事,不能一口吞成胖子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砚舟,你说这三样里,先让哪个好?”
顾砚舟看纸,又看她。
“你定。”
沈鹿宁拿炭条在豆字上圈了一下。
“那就先让豆酱。今天王婶子吃第一口,筷子都舍不得放。要是摆到镇上铺子里,你说能卖不?”
顾砚舟回得干脆。
“能。”
他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。
“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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