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再问,小虎骂他大伯瘸子这事,你知不知道?”
顾老太眼珠往旁边转。
“孩子瞎说两句嘛。”
顾德福的脸拉了下来。
“七八岁的孩子,张嘴就骂人瘸子,大人平日里没教?”
顾老太嘴皮子还想动。
顾德福没让她插话。
“你也是当奶奶的人,小记膝盖流了血,你不问一句,反倒先跑来告状,这事你自已觉得站得住脚?”
顾老太脸皮绷住,帕子被她揉得皱成一团。
堂屋里只剩小记揉布条的窸窣声。
顾德福站起来,一手撑着桌沿,扫了屋里几个人一圈。
“这事我断了。”
顾老太抬头。
顾德福没看她,只把话说完。
“小虎先抢东西,先动手推人,先开口骂人,三样都在前头,错在二房。”
他看向顾老太。
“二房该让小虎给小记道歉。”
顾老太立刻把棍子往前一杵。
“德福,这可不能这么断,小虎也吓着了。”
顾德福抬手拦她。
“大嫂子今天上门讲理,没动手,没骂人,只要一句道歉,不算过分。”
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倒是有些人来找我,把前后颠倒着说,只提自已孙子哭,不提人家孩子膝盖上的血,这样的事,以后别拿到我这儿来。”
顾老太脸涨得通红,牙关咬了半天,没挤出一个字。
最后她抓起墙边的棍子,转身往外走。
最后她抓起墙边的棍子,转身往外走。
到门槛边,棍子捣到木槛上,她脚下一乱,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。
她没回头,拄着棍子出了院门。
沈鹿宁站起来,朝顾德福弯了弯腰。
“村长,今天谢谢您公道。”
顾德福摆手。
“不用谢我,事就该这么断。”
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记。
“孩子伤口看好,别让泥水沾着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我记着。”
从村长家出来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沈鹿宁抱着小记走在前头,顾砚舟跟在后面。
出了巷口,她放慢脚步,等王婶子追上来。
王婶子小跑两步到跟前。
沈鹿宁转身,正正经经朝她弯腰。
“婶子,今天这事,我真得谢您。”
王婶子忙扶住她胳膊。
“你这是干啥,快起来。”
沈鹿宁直起身。
“您要不站出来,堂屋里就是我说我的,她说她的,村长再公道,也难断。”
王婶子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你对我啥样,我心里有数,上回那碗虾酱我还惦记着呢。”
她往顾砚舟那边看了一眼,又把话收小了些。
“再说这事本来就是她家不占理,我长着眼睛,不能装没看见。”
沈鹿宁刚要开口,王婶子又凑近半步。
“不过你家男人今天那一下,可把我后背汗都看出来了。”
王婶子看着顾砚舟的背影,把嗓门收得只够两个人听。
“他以前,可不是这么个人吧?”
沈鹿宁笑了笑,没接这茬。
王婶子也不追问,挎起篮子走了。
回到家时,院子里光线暗了大半。
沈鹿宁推开院门,脚刚迈进去就停下。
小记不知什么时侯从她怀里滑下去,已经跑进院子,正蹲在空地上,手里抓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认真划拉。
沈鹿宁走近两步,低头看。
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。
爹。
一撇拖长了,一捺划到石头边,左边的父字差点散开,右边竖钩弯得不成样。
可看得出来,每一笔都用了劲。
沈鹿宁回头看顾砚舟。
顾砚舟站在院门口,脚没再往前迈,视线落在那个字上,脖颈那处动了动。
小记抬起头,拨浪鼓搁在脚边,两只手全是泥。
他举着树枝,冲顾砚舟喊。
“爹,你看,这个字是王婶子前天教我的,我练了好多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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