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疼你攥拳头干什么?”
“……习惯。”
沈鹿宁往上推了两寸,换成掌根揉压大腿外侧的肌群。这一带的粘连更重,她得两只手交替用力,才能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筋膜一层层拨开。
他的耳根红了。
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,连脸颊上都泛着不自然的颜色。眼睛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,一眨不眨的。
沈鹿宁全部心思都在手底下的筋膜上,根本没注意他的脸色。
“这一条最硬,粘得最厉害。我多揉几遍,你忍着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受伤到现在多久了?”
“……三年。”
“三年的粘连,难怪这么结实。正常人早该瘸死了,你还能扛两百斤石头上坡,底子是真好。”
他没接话。
沈鹿宁又揉了一阵,把最后一处硬结搓软了,才直起腰锤了锤自已的后背。
“好了,起来走两步试试。”
顾砚舟放下裤腿,双脚落地,慢慢站起来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然后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第四步。
步子平稳,落脚踏实,膝盖弯曲的幅度比以前大了一截,几乎看不出异样。
沈鹿宁站在炕边,看着他从屋里走到门口,又从门口走回来。
沈鹿宁站在炕边,看着他从屋里走到门口,又从门口走回来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……轻了。”
“轻了?”
“腿。像卸了一个东西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粘连松开了,活动范围就大了。不过你别得意,这才松了七八成,还有两成深层的粘连得慢慢来,急不得。每天早晚各走半个时辰,不许扛重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听到没有?不许扛重物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院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。
小记扒着门框往里瞧了半天,看见他爹在屋里走来走去,一下子蹦进来了。
“爹!你走路不瘸了!”
他跑到顾砚舟腿边,仰着脸看了又看,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。
“娘!爹的腿好了!”
“没全好,好了大半。”
“那我也帮爹治!”
小记蹲下来,伸出两只小巴掌,对着顾砚舟的小腿啪啪啪拍了三下。
“这样对不对?娘刚才就是这样揉的!”
“你那叫揉?你那叫打。”
“我轻轻的!”他又啪啪拍了两下,力道跟拍蚊子差不多。
顾砚舟低头看着儿子认认真真地拍他的腿,嘴巴紧紧抿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响。
沈鹿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行了行了,神医小记,你爹的腿经不起你这么治。去,看看你的饭团睡了没有。”
“还没呢!我刚才看见饭团在啄四毛的屁股!”
“去管管它们,别让饭团欺负弟弟。”
“好!”小记风一样跑出去了,院子里传来他追着鸡跑的咯咯笑声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沈鹿宁收拾了药膏和木盆,把艾条残段裹好放进灶房。出来的时侯,天色已经暗了,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鸡窝里偶尔的咕咕声。
小记在炕上搂着泥巴人睡着了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饭团别跑”,翻了个身,打起了小呼噜。
院子里,顾砚舟坐在石墩上,右腿慢慢屈伸,膝盖弯到最大角度再缓缓伸直,反复了好几回。
沈鹿宁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。
“照这个进度,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。到时侯想跑想跳都行。”
他接过水,没有喝,抬头看着她。
院子里没点灯,只有月光淡淡地照进来。他的脸大半隐在暗处,只看得见轮廓。
安静了好一阵,他开口了,声音低低的。
“谢谢。”
沈鹿宁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一家人说什么谢。”
_1